“嗯?”谈宇君歪头,嬉笑着,“难道还没习惯我突然的出现吗?”
然而任平生面容依旧平静,也未曾有什么动作,只沉默地看着她。
谈宇君在她无声的注视下渐渐收了笑,最后犹豫着开口:“怎么了?”
任平生捕捉到她脸上冒出如初生动物一样微弱的不安,却还是在敛下眼的一瞬间下定了决心,“我想问你个问题。”
她再次抬眼,很深地看进谈宇君的眼底,一字一字讲得缓慢,“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
谈宇君愣住。
同样的话,她下午才从钱盈盈的口中听到过一次。
谈宇君早就跟钱盈盈约好了这周六见。
对于她来说,这次见面的紧张程度不啻于见任平生,毕竟关于这场突然确定的关系,隔着电话还好糊弄,但面对面,钱盈盈可就不好蒙了。
她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是要被朋友臭骂的,所以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社交规则,甫一碰面,她就拿出了旅游时给她买的手信。
原以为钱盈盈会和从前一样,先一个个拿出来挨个“哇”一遍,谁料这回她接过来后便随手放在一旁,直入主题道:“先说正事。”
“……”谈宇君舔舔嘴唇,“不知道怎么说。”
钱盈盈扯扯嘴角,“你想到哪儿说哪儿。”
于是谈宇君就顺着思绪的线头开了口。
这一开口,钱盈盈就知道她的确没有扯谎,七里八里说了一堆,仿佛也没什么中心可言,好在她从前连一年级的孩子都带过,已然十分习惯在杂乱无章中抓重点、捋逻辑。
待谈宇君收声时,她却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是后悔了吗?”
“不太确定。”谈宇君抿唇,“应该没有。”
钱盈盈又问:“是想分手?”
谈宇君:“想过。”
一问一答间,钱盈盈的目光一直扣在她的脸上,在确定没有撒谎的痕迹后,她便又沉默了。
谈宇君所说的确是真心话,在交心老友面前,她没必要为了面子伪装什么,更何况她也实在希望有个谁能办帮她厘清自己的心。
钱盈盈这次沉默得更久,眉头也一点点皱起。
过了约莫一分钟,她才终于张嘴:“如果你不是我姐妹,我可能就要说出一些很难听的话了。而且如果我足够中立,那我会建议你跟任平生马上提分手,虽然你就算现在立刻去跟她说分手也已经错得很离谱了,但至少不会一错再错,不至于后续让人受到更大的伤害。”
谈宇君小声道:“什么伤害?”
钱盈盈冷笑:“一颗真心捧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对象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的伤害。”
一句话绕得拗口,但谈宇君还是瞬间听懂了,下意识就反驳:“我没有。”
她的否认让钱盈盈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盯得她几乎要落荒而逃。
弱弱地撇开视线,谈宇君这才嗫嚅着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好吧……但也算不上念念不忘吧。”
钱盈盈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忍下掰开她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的冲动,“你是真的想和任平生在一起吗?还就是一开始只是图好玩跟人搭上话,然后一个不小心玩到现在收不了场的局面?”
这话听着太不是人了,她甚至要为那素未谋面的任平生感到不平,只是肇事者到底是自己好朋友,所以情绪绕了一个大圈,只能无可奈何地化为失望与疑惑,抬头看着谈宇君。
可谈宇君在摇头——无意识地小幅度地摇头。
她的语言和肢体动作相互矛盾,故而钱盈盈只得往深了一点点细问:“你对任平生,到底,是什么感情?”
对任平生是什么感情?谈宇君先前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关系的改变来得猝不及防,她困在情绪里,缠在纠结中,在幼稚的名为“喜欢or不喜欢”的池子里呛一鼻子水。
可或许这才是答案的真正所在。和任平生恋爱这件事,原就只与她喜不喜欢对方有关,是她心虚了,才会困惑于两人的开始不够纯粹,甚至是被于映浓左右。
她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最后诚实地承认,去年圣诞夜里,她对任平生的亲昵里的的确确掺了性的诱惑,若是对方顺着她突然的亲吻放任事态滚进暧昧的浪潮里,她也并不会拒绝。
现在想来,那其实是一个女人向另一个女人的哀怨的报复。只是向来机敏如她也难以免俗,竟可笑到像电影里演得一般,以为糟蹋自己便能让负心人后悔愧疚。
这番话说完,谈宇君见钱盈盈一张脸几乎要黑成墨,忙不迭又道:“我当时喝了酒才犯傻犯蠢的,现在绝对没有这个想法了,什么报复不报复的,都没有自尊自爱重要。”
钱盈盈冷哼一声,却没有揪着这事不放,只催着她回到方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