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口无言是什么意思,谈宇君今天算是真正明白了。
因为就连她本人,也未曾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对任平生说过一句喜欢,更遑论爱。
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刻意回避了这些真心里才会藏有的字眼。
她和任平生之间有过无数次对话,从最初的死皮赖脸地没话找话到后来得寸进尺地嬉笑胡侃,这每一场聊笑,她虽不至于绞尽脑汁,却也否认不了自己怀着捕猎者般步步为营的划算,想着法子诱任平生跟自己有来有回地推拉纠缠。
可她这只叽喳啁啾的雀,似乎只是在调嘴弄舌、打情骂笑。
但实话过于无情且不堪,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可此情此景并不容许她鸵鸟埋头,大脑里某种应急机制也瞬间被激活,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开口辩解,然而没等她出声,任平生又朝她微微推了推右掌,比了个停顿的手势。
“我非常讨厌谎言。”她的声音平淡到几乎能融入夜色,只是字句直白而尖锐得如有实质,“如果你不想说,或者不知道怎么说,你可以不回答。”
她盯着谈宇君的眼,“但不要骗我。行吗?”
谈宇君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却也真的再说不出话来。
两人相对而立,静默在这一臂远的距离里肆意发酵,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温热的夏风拂过任平生祼露的小臂,无端有些发凉,而她也明白了她的答案。
“那我好像也没有必要问你过去的几天是不是真的那么忙了。”任平生没有挪开目光,半晌后忽地念出她的名字,“谈宇君。”
被点名的人心有所感,下意识攥住了五指,连呼吸都放轻了。
再轻的动作也会被寂夜放大,任平生注意到了她的不安,但面上神色不动,只是用犬齿用力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骤然而至的痛感让她得以维持声线的平稳。
“可能那天我的表白太突然了,没有给你仔细思考的时间。”她抿了抿唇,“如果你后悔了,或者那天其实根本就没有想清楚,那你现在可以重新作出选择。”
“但是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很较真,很讨厌被人骗,这可能也算一个缺点。”任平生望着她,“所以你要综合考虑,想清楚了,再做出决定。”
“我会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相比于始终冷静的任平生,谈宇君看起来像还在状况外。
若不是今天滴酒未沾,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喝醉了。
这种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也都井然有序进到大脑里,却怎么都无法及时准确做出响应的情况,明明只有在喝多了酒时才会出现,但此时此刻,她就是无论如何也组不齐一个完整的句子。
同样的夜风攀上她的肌肤,似冷又似热。
但大抵是热的,所以她的心跳才会急遽加速,就连血管仿佛也随之膨胀,她甚至能听到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
她唇瓣拙笨地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们可以进屋里说吗?”她忽而抱起双臂,却说:“外面好热。”
任平生知道自己该斩钉截铁地拒绝,好让这事有个干脆利落的决断,但谈宇君就这样哀哀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眼中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怯意。
即便在灯光寂灭后的黑暗中,她的脸也透着苍白,抿成直线的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一张薄薄的白纱,好像如果没有谁拉她一把,随便哪一股微风都能将她吹走。
可就如她很清楚现下最客观的处理方法是什么一样,任平生也同样清楚自己一定会心软。不然这场对峙根本就不会出现,而谈宇君也并不会得到再次选择的机会。
无论她的喜欢是深是浅,她对谈宇君的喜欢,就足够成为她面对谈宇君时的软肋。
她也希望谈宇君不会意识到这点。
谈宇君对此的确一无所感。
她正心虚,一句话都说不全,更别提恃宠而骄了。
这么多日的相处,她知道任平生是个情绪内敛的人,所以即便对方脸上不见愠色,她也不敢肯定她有没有生气,又或者是不是已经对自己心生厌憎。
毕竟钱盈盈那句话点醒了她,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她毫无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