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宇君几乎能肯定她对于映浓没有爱情了,只是六年太长,占据她迄今为止四分之一的人生,所以并不能一朝一夕就撇个干净。
可就算她的心里仍残存着她的气息,但任平生已经一只脚踏进来了,带着她可以预见但从没有感受到的关于爱情美好的一面踏了进来。
人都有自私的一面,谈宇君只知道,无论如何,她都真的没法放手。
任平生不知这许多的前尘往事,只是被她箍得几乎呼吸不畅。
她从前从不晓得像她这样看起来娇柔的人,身体里竟也能有如此大的力量。
漏夜前来找自己大概是她突然的决定。
眼前人发丝蓬乱,方才见到的脸蛋上未施粉黛,虽然并不邋遢,却也的的确确是任平生从未见过的潦草模样。
任平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忽然揉了一下。
暗暗叹息一声,她阖眼,终于还是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谈宇君。
过去的就都过去吧,她想。
任平生的回应终于将拥抱拼凑成完整的样子。
哪怕距离确定关系的那晚不过四天,但这一刻,她俩竟都不约而同生出些久别重逢的感觉。
任平生也说不清这个拥抱和谈宇君家楼下的那个拥抱有什么区别,只是无由来感到些委屈,再清晰感知到那些委屈被一点点抚顺的过程。
她自己也意外于一个拥抱便让自己悬了一天的心慢慢落到实地上,像倦鸟终于入巢。
谈宇君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但准确来说,更像是无脚鸟找到了属于牠的依托。
少女时期,她对待爱情的态度并不成熟,后来,她又谈了场结局糟糕的恋爱,就算从小到大见着爸妈恩爱的样子,她也依然不知道真正的爱情该是什么样的。
但任平生让她依稀窥见了爱的轮廓。
爱情嘛,左右不过一场赌局,人人自愿上桌,只是有人赢得盆满钵满,也有人输红了眼怎么也不肯走。
她赌输过一次,但她依然有赌第二次的勇气。
厅里没开空调,即便有凉风从阳台吹来,也还是没能让两个紧贴的成年人凉快几分。
可她们似乎都没注意到这点,只静静地相拥而立。
任平生在谈宇君的背上轻轻拍了许久,她才一点点松了力,只是仍黏黏糊糊地圈着她的腰,脸也始终埋在她胸前。
被谈宇君安抚得顺顺帖帖的人这会儿倒是反过来暗忖是不是自己方才太过严词厉色,咄咄逼人到吓着人了。
犹豫半晌,她正想开口,就听到怀里的人终于出声了。
“我手麻,”埋着头讲话,她的声音瓮瓮的,“我有点动不了了。”
夏天的睡衣薄软透气,她说话时的热息轻易穿过布料,扑得任平生胸口闷暖,嘴唇的张合撩得那块皮肤微微发痒。
谈宇君低着头,看不到任平生弯唇笑了笑,只听她温声道:“那我往后退一步?”
谈宇君虽然不想撒手,但总不可能一直干站在这,显得两人跟傻子似的。
于是任平生得以顺利地从她怀抱中退出,可谈宇君却还是没有抬头,两臂生硬地垂回身侧后,便低着脑袋站在那,只盯着脚尖看。
任平生一顿,“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谈宇君闷闷道。
任平生想了想,又问:“你生气了吗?”
谈宇君简直要被她的脑回路怄哭,女孩子犹抱琵琶半遮面有时不一定是为了诱惑,也可能是单纯地担心模样不够好看啊!
刚刚抱着的时候还没想起来,一撒手,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妆卸了,头发也弄乱了,还闷在她胸前那么久,现在的样子肯定丑得不行。
她倒是想理理头发,但手臂麻到仿佛里面都是乱蹿的小点点,根本不听大脑指令,所以只能作罢。
任平生哪儿能想到这来,最后硬生生逼得谈宇君说了实话。
她哭笑不得,“你抬头。”
谈宇君瘪瘪嘴,把心一横才闭着眼昂起脑袋,但等了好几秒,也没听到任平生说话。
她疑惑,右眼悄悄睁开一条缝,就见任平生站在面前看着她笑。
她无端有种被抓包的羞涩,两只眼睛一下全睁开了,说话却一点不客气,“干嘛。”
熟悉的张扬的语气让任平生面上的笑意深了深,伸手将她额上的碎发拨拢整齐,“明明就很好看。”
谈宇君睁圆了眼,想要装作淡定地应下她的夸赞,可一声尾音上扬的“哦”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窃喜,也让任平生笑得以手掩唇。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谈宇君又变成了那个骄矜的谈宇君,“我就是很好看啊!”
任平生弯着眼点头,“我知道。”
谈宇君终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待一切说开时,时针已经跨过了十二。
任平生主动提议开车送她回家,可窝在沙发上的谈宇君朝她挑眉,“你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是可以在你家留宿的吧?应该说,我就算睡到你床上都是顺理成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