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不愿去分辨了,只要结果如人意就好。
思及此,她心中忽地腾起庆幸,居然像毛头小子似的冲动道:“今天吗?”
三个字让谈宇君瞪圆了眼。
在她的设想里,任平生或会有突然的惊愕、迟疑的推拒,甚至是被冒犯的不满,可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这样积极。
不过,下一秒,谈宇君回过神来,却忙摆手,一连声拒绝道:“不行不行不行。”
话音落下,她瞧见任平生微微敛下了眼,明明是细小到不起眼的动作,但她却仿佛看到这块木头身上的绿芽绿叶一瞬间蔫到弯出垂丧弧度的样子。
“哎呀!”她哭笑不得,又赶忙补充道:“我没化妆没弄头发,连好看的衣服都没穿,怎么可能就这样去见你的朋友啊!”
这番解释让任平生眼见得快乐起来,但一句“也是”依旧和往常一样淡定,瞅得谈宇君暗暗发笑。
眼瞧着两人再这么聊下去,吃上饭怕是遥遥无期了,谈宇君便不再耽搁,赶紧从柜里找出她的珐琅锅,开始处理食材。
做了千百次的事,她早已得心应手,泡粉丝、洗蔬菜、剥蒜拍蒜、洗虾开背抽线等等等等,动作井然有序,不慌不忙。
任平生看她在厨房里,在水池、流理台和灶台前自如灵活地挪动,蓦地想起轻盈敏捷穿梭于枝桠间的小雀,无声抿唇一笑。
尽管看起来自己一点也插不上手,但她还是出声询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对方的一个“有”字让她即刻来了精神。
谈宇君一手按菜,一手抓刀,扭头朝她弯了弯眼才道:“你就在旁边陪我聊天吧,不然好无聊的。”
任平生愣了一瞬,随后点头:“好。”
她一脸的认真让谈宇君几乎要哈哈大笑,忍不住再次起了逗她的心思,“要是海鲜煲吃腻了怎么办?”
“我学?”任平生对自己的做饭水准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说得不很肯定,只是心里拐过几个弯后,语气竟又坚定起来,“我学。”
谈宇君只当她在说笑,像夸赞幼稚园学生一样捧场道:“那我就等着你成为大厨的那天啦。”
任平生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揶揄,但没说什么。
聊天继续进行。
谈宇君手上握着刀切切斩斩,还不忘惦记着冰箱里的甜品,说待会儿饭后,肚子里要是还有位置就得来一口,看得任平生都暗暗担心。
可她本人一无所觉,说到起兴时甚至不管手里抓着什么东西,都会挥舞两下,任平生提心吊胆久了,却也不那么怕了,只是盯着她的动作,如果有紧急情况出现就能立刻上前帮忙。
只是任平生还是对此有些惊讶,以前无论是妈妈还是外婆,再好脾气的人在厨房里都会变得眼里容不下沙子,不喜欢别人的打扰,偶尔外公想偷摸尝尝味,都会被人赶出来。
像谈宇君这样,一颗大脑同时运行两道程序,嘴上叭叭不耽误手里动作的厨子,她的确是第一次见。
这大概是任平生第一百零一次感叹她的奇妙。
做饭一小时,吃饭五分钟,但因着任平生细嚼慢咽的缘故,五分钟被拉长到了小半个钟。
自己做的东西吃起来总是差点味道,谈宇君没吃太多就撂了筷子,只撑着下巴看任平生吃。
她没有注意到这回自己放下筷子后,任平生不再和从前一样没两分钟也跟着停著,只是津津有味地盯着她看。
她盯久了,竟觉得她温吞的咀嚼也透出些快乐的味道,谈宇君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脑补太多,可她没打算开口问,因为任平生一口接一口的样子比什么话都有信服度。
吃过午饭,任平生自觉收碗洗碗,再将混乱的厨房收拾一番。
这回在门边看的人换成了谈宇君,只是她的站姿更随意些,像软骨头一样倚着门框,而任平生也没有要求她陪在一旁,只是她带着刚陷入恋爱的狂热,所以无意识露出些黏人的亲昵来。
她有说不完的话,而任平生总适时给出毫不敷衍的回应,这让她说得更起劲。
任平生收拾得很快,擦净手上的水,跟谈宇君再次确认现在先不吃甜品后,才表示自己需要去午睡一下,让她一切自便。
谈宇君是知道她这个习惯的,便也不纠缠,只狡慧一笑,“真随我自便?”
任平生点头,随后又迟疑着叮嘱:“注意安全,不要玩火玩水玩电。”
谈宇君笑眯眯道:“好哦。”
站在客厅里,谈宇君对立在房门边上望着自己的任平生摆摆手,“放心啦,去睡觉觉吧。”
她看起来像藏了一肚子坏水的狐狸,可任平生还是拿她没办法,无奈摇头,进屋去了。
门掩上的瞬间,谈宇君没有听到落锁的声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午后阳光正好,她环顾四周,心想,该从哪里开始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