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说话声,屋里安静得很,就连鱼缸水泵运转的响动都明显不少。
来这许多回,谈宇君几乎没怎么听到过左邻右舍的动静,也不知是这幢楼隔音优秀,还是邻居们素质奇高。
慢悠悠地踱步至阳台门边,她刚将玻璃门拉开一条缝,热浪便迫不及待从缝隙间涌入,糊了她一头一脸的闷燥,但她还是踏了出去。
站在栏杆前,她垫脚往下眺望,所见的一切就像一个微缩的乐高世界,叫她蓦地生出些不真实感,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阳台比阖着门窗的屋室吵得多,只是那噪声嘈杂而混沌,是风声、水声、树影摇曳声以及许许多多其他人类活动的声响混杂而成的,再由风送至二十五楼的高空里,所以并不尖锐。
盛夏的午后,气温高得夸张,仿佛火柴往空气里划过就能点燃。
谈宇君不欲久待,最后只沿着不大的阳台走了一圈,指尖揩过墙角的空花盆边沿,也不见有灰,想来是有人经常打扫的。
回到客厅,将两扇阳台门关紧到严丝合缝,她转身继续在屋内转悠。
大抵是身份不同,所以心态也不同。
虽然谈宇君以前到这来时没有多拘谨,但好歹还维持着礼貌乖巧知进退的伪装,可现在的她闲适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般,背着手这看看,有时又伸出手那摸摸。
她在墙上的照片前停留了许久,看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仔细,也第一次注意到高处的几张照片里那个或许是任平生母亲的女人。
两位老人坐于前,外公穿着黑色中山装,笔挺板正地端坐着,外婆身上是宝蓝圆襟旗袍,颈间一圈小拇指头大的珍珠串,任平生和她母亲都着藏蓝色旗袍,只是后者是无袖款,前者的则更像改良后的学生装。
对于任平生家的事,谈宇君只知大概,却也晓得不是什么合家欢剧情。
然而这张相片里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四人齐齐看着镜头,无需大笑,眼神中也透着喜意。
二老看着便觉得面慈心善,女儿也遗传了他们圆润的面部线条,但任平生的脸大抵是更像那位并没有出现在合照里的生父,眉弓鼻梁与下颌都格外锐利。
可二人眼中如出一辙的坚决与从容,比所有皮相上的相像都更让人能在一瞬间意识到她们之间定然有着血缘联系。
谈宇君忽然就对任平生的妈妈生出了许多好奇,不知是怎么样一个女人,才能将孩子教养成这般淡然自持的模样。
思绪一打岔,便丧失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等谈宇君再抬步走往别处,就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在不大不小一间屋里,她也逛出了一种闲庭信步的巴适。
径直穿过厨房,第一道门后是同宽的一块小区域,走道左边是一台超大容量的波轮洗衣机,右边是烘干机,机子下边垫高做成了洗涤用品的收纳空间。
可这条小路还没到底。谈宇君之前就注意到了这门外门的设计,只是一直没有冒昧探访,但刚才任平生都说让她自便,所以她打算一探究竟。
再一次扭开门锁,这次出现在谈宇君眼前的却是一间储物室……或者说是书房。
这房间的面积跟厨房差不多大,只是方向不同,与厨房夹成一个直角,与阳台同侧的墙上有一扇很大的窗,纱帘拉得密合,窗上有一台空调,窗前摆着一张单人沙发。
正瞧着,她福至心灵般忽地意识到这里或许原是作佣人房用的,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摆着两面靠墙的大书架的样子,她就不得而知了。
可想不出来也就不想了,等任平生醒来直接问便是,所以没两秒,她的注意力就被架子上满当整齐的书籍牵走了,正想抬脚就注意到小房间地板上干干净净的乳白色地毯。
稍一思忖,她脱了鞋,赤着脚踩了进去。
房间一直关着门,又没开空调,氲着的热气在瞬息间就裹住了谈宇君,好在她不是易出汗体质,也只是打算在这里随便看一看,并不久待。
用手掌扇扇风,她的视线在排成排的书脊上不急不缓地扫过,一层接一层。
书很多,大多做了塑封处理,种类五花八门,从毛概、碑帖拓本、养生读物到古早的港台言情小说,活像一间小型旧书屋。
谈宇君对看书毫无兴趣,屁股挨在沙发上干坐了会儿就热得受不住,便干脆离开房间。
往外走时,再次穿过厨房,她突然又在冰箱前停下脚步。
她拉开冰箱门,数了数桂花蜜,还剩三罐,而她依稀记得自己去团建前冰箱里还有四个罐子,这让她对任平生的嗜甜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阖上门,她心里嘀咕,也不知她的血糖水平还正常否。
晃晃悠悠,谈宇君将屋子几乎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结果一看时间,距离任平生说的一小时还有一刻钟。
她的目光四下扫动,最后停驻在任平生的书桌上。
书桌是直角形状的木质桌,拐弯处有着一盏长臂折叠台灯,未上漆的不锈钢色显出几分中古工业风的味道。
桌子靠墙的长边大得出奇,小两层书架沿墙排开,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