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渐稀,屋里窅窅一片,贴在一块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人才终于意犹未尽地中场暂停。
“晚饭出去吃?”谈宇君松开手,伸了个懒腰。
任平生没有意见,“好。”
骨头咔咔响,短暂地挺直脊柱,谈宇君收回手臂后,又再次懒洋洋地窝回去,“吃什么?”
被谈宇君抱了半天的那只手臂有些酸,任平生也稍稍动了动肩膀,道:“都行。”
听到这个回答,谈宇君扭头睨她,眸中是昏暗都盖不住的笑意,“如果不是了解你,我真的会以为你在敷衍我。”
任平生笑笑,只说:“我去开灯。”说罢,便站起身来往玄关处走。
谈宇君的视线一直追着她走,等她重新回到自己身旁坐下后,才好奇地问:“难道你就没有什么碰都不碰的食物吗?”
任平生仔细想了想,诚实道:“目前还没有发现。”
谈宇君眯着的眼缝间满是质疑,她才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不挑食的人,顶多是还未遇到不在自己食谱上的食物罢了。
想到她曾在京城生活过好几年,她哼哼两声,“豆汁也吃?”
“喝过,味道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不算喜欢。”任平生顿了片刻后道:“但如果一定要吃,也是可以的。”
谈宇君脸上露出浮夸的惊恐。
她大学时候参加比赛,拿过一个国奖,和小组成员一起去首都领的奖。
当时她们那群嘻嘻哈哈的小年轻虽都对豆汁的威力有所耳闻,但没人放在心里,甚至钻着空档时间特地去了间知名的连锁包子铺里,打算一探究竟。
豆汁具体什么味道,她到现在都无法用文字描绘出来,而她相信,自己一定不是唯一一个对豆汁心有余悸的人,毕竟那时当场反胃作呕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谈宇君的描述让任平生想起了鸟毛,忍着笑说起对方当年也是惨败于豆汁脚下,被吓到一边yue一边疯狂用北冰洋漱口。
“那更说明是你异于常人了。”谈宇君一脸难以描述地望着她。
“是‘宽容’。”任平生淡定地对她的评价做了小小的更改,随即继续科普:“豆汁有几百年历史了,听说慈禧就挺喜欢喝的。而且京城气候干燥,以前老百姓赶车干农活什么的,忙累了来这么一口,清热祛暑还生津止渴。并且原料绿豆相对廉价易得,穷苦的人家也能吃得起。”
谈宇君眨眨眼,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句:“你现在真的很像老师。”
任平生:“……”哦。
谈宇君颇感好笑地戳了戳她写满无奈的脸,又不死心地继续问:“那……猪脑呢?”
这题毫无难度,任平生不假思索道:“可以。”
“……毛鸡蛋呢?”
“可以,但跟豆汁一样,都是我不会主动去吃的东西。”
“鱼腥草……不对,叫什么来着……折耳根!对!折耳根呢?”
任平生纳罕地沉默一瞬,“我的祖籍是黔州。”
谈宇君没有反应过来,“啊?”
任平生便言简意赅道:“吃。”
“无敌了。”谈宇君呐呐:“你真的无敌了。”
她肃然起敬,而后认真地说:“我觉得就算我把食物做成屎,只要无毒,你都能吃下去。”
任平生一言难尽道:“那还是有点难度的。”
“吃下去吗?”谈宇君随口问。
“是做成屎。”任平生望着她,“你做饭还挺不错的。”
谈宇君:“……”现在我相信真爱魔法已经生效了,你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但赞美不嫌多,她眉眼一弯,又笑着贴了过去。
“我没有可以穿出门的衣服。”在肚子开始咕咕叫时,谈宇君才意识到这点,扭头苦着脸,“我不想穿昨天的脏衣服。”
夏天不比冬天,别说一整日了,衣服穿上身在外头溜达十分钟,回到家时上面都会有股若隐若现的味道。
任平生:“那还穿我的?”
谈宇君狡黠一笑,“孺子可教。”
她的语言体系似乎才是真正异于常人,任平生无奈摇头,“你自己进来挑吧。”
说完,她刚转身打算往卧室方向走,就听到谈宇君小声欢呼,还迈着快而密的步子,赶忙像小尾巴一样吧嗒吧嗒跟到了自己身后。
这是谈宇君第一次进这间房,更准确地说,是她第一次看清这房间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