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归埋怨,但钱盈盈还是关心道:“你现在到家了?”
谈宇君这会躺在床上,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懒洋洋的,只“嗯哼”着回应。
钱盈盈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餮足的懒散,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开心啦?”
谈宇君:“嗯哼。”
“哟”,钱盈盈语调带着调侃,“都说开了?”
谈宇君顿了顿后,才三度“嗯哼”了一声。
若是钱盈盈全神贯注,必能听出她的迟疑,只可惜这会儿她忙得紧,半幅心神都在收拾行李上。
谈宇君有心岔开话题,听到电话那端时不时传来的乒呤乓啷声,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在干嘛呢?有点吵诶。”
“啧!”钱盈盈气笑了,“我发的消息你是真的一眼没看啊!”
谈宇君厚着脸皮笑嘻嘻,连声道歉。
她俩这么多年朋友,有事没事都是直接打电话的,所以方才看到钱盈盈头像旁的数字“18”时,她也没怎么着急,毕竟要真有急事,早就夺命连环call了。
但钱盈盈也只是怒了一怒,没打算再次揪着她重色轻友的问题不放,只没好气道:“我收拾行李,明天上午的飞机去藏西。”
此话一出,谈宇君惊坐起,“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钱盈盈按下扩音,将手机放到旁边,一边收拾一边冷笑,“我弟明年不是高考吗,暑假只放一个月,上礼拜开始放的,结果这一周在家里玩游戏,日夜颠倒不听话,所以就想放我这来。”
“我爸妈觉得我是当老师的,会管学生,还说祁平的教育力量强,在这给他报个什么强化补习班,也比我老家的好。”她把衣服卷成团,一件件往行李箱塞,“我只能说我已经报了旅行团,接下来半个月家里都没人。”
她咬牙道:“做戏做全套,我只好立马跑路。”
谈宇君犹在惊讶中,正想说什么,就听到那头有门铃响起。
钱盈盈:“我这里手忙脚乱的,买的东西送到了我去拿一下,先不跟你说了啊。”
谈宇君也知轻重缓急,只赶忙抢在电话收线前叮嘱:“你待会抽空把航班信息发给我,等你方便了我们再细聊。”
钱盈盈应下后,就挂了电话。
聊天突然中断,谈宇君却仍坐在床上,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很神奇,昨天还说不知该去哪儿的钱盈盈明天就要飞藏西,自己昨天也还理不清心里的苘麻块,可刚跟任平生分开两个小时,她就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命运悄无声息地将她们推进本就该踏入的道路。
白日里,与任平生独处时,她们说了许多话,正经的轻浮的,关于她的又或是关于她的,怎么也说不完。
人与人就是靠着这一句一句话逐渐靠近的。
在确定关系后,任平生给予她的坦诚简直到了可称豪爽的程度,虽然不会主动提及,但有问必答,并不遮掩。
谈宇君也如愿以偿地对她了解得更深更多,关于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和她的想法。
她甚至能拼凑出任平生是如何在年岁推移中,被往事雕塑成现在的模样。
相比之下,她交付的诚实与坦然远不及得到的那样多。
她也知道任平生只是寡言而非迟钝,所以大抵是感觉到她偶尔的回避了,但她没有步步紧逼,只由着她说想说的事,只要是真话,便可以了。
谈宇君于心有愧,却也并不后悔,因为害怕重蹈覆辙的不止任平生一个人。
她希望自己能更神秘点,像一件包了许多重珠光纸的礼物,怎么也拆不到底,却又挠得人心痒痒,越拆就越期待。
只要新鲜感恒在,爱意就不会轻易消失。这是她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一遍遍回忆与于映浓的往昔时总结出来的,所以即便任平生毫无保留,她也不敢再轻易交出一切。
当然,她也心虚于自己坦白时留了尾巴,故此多说便可能多错。
就连最初纠结着不让任平生进门,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将所有于映浓留下的痕迹都清楚彻底了。
而闲聊中,她甚而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向于映浓这个前任的话题,倘若当真深入地聊起前任,她可笑的愚蠢和天真会变成她身上擦不掉的瑕疵,
但正因如此,她没有主动问及任平生对出柜这事的看法,她怕任平生也和于映浓一样,要她们在外只做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她怕自己如果真的听到这样的话,会藏不住脸上的沮丧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