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宇君用舌尖舔舔唇,闻言嗔道:“我嘴巴痛,你咬得太凶了。”
任平生默了一瞬,“对不起。”
这道歉说得恳切又真诚,谈宇君实在难以将昨天那个把自己亲得喘不上气的人,跟电话里这个古板又正经的人联系在一起。
“任平生”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谈宇君没忍住笑了笑,只小小声道:“算了,反正我也挺喜欢的。”
任平生听着,无声轻笑。
难得打电话,谈宇君又有好多话想说,就连今天早上打的网约车里,那个壮汉司机在车上放了个HELLOKITTY都要跟任平生分享。
任平生也认真听着,让谈宇君心满意足。
她正说到钱盈盈从祁平飞藏西得在蜀地转机,早上七点多到机场,估计得晚上十点才能到目的地,忽地想起什么,立马看了眼腕上的表,此时距离她离开办公室已经十分钟了。
食人俸禄,忠人之事。
即便万分不舍,谈宇君也还是跟任平生说了再见,挂电话后就起身往办公室走,只是这回的步伐要比去时轻快多了。
可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新项目带来的忙碌还是远超预期。
忙成死狗已经不再是一个夸张的比喻,而成了贴切的描述。
整个部门,四个小组,下班时间一天比一天晚,而组长又比组员们走得还要晚,苦中作乐地说自己是披星戴月地回家。
项目进度还不满一半,时间却已然过去了两周,还熬得谈宇君这样出门扔个垃圾都要拾掇体面的姑娘,现在每天早晨两眼一睁,游魂一般刷牙洗脸换衣服后往脸上挂个口罩就出门,什么穿搭化妆都给扔脑后了,毕竟有打扮的功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毫不夸张地说,被甲方追在屁股后面催进度,她一天连卫生间都去不了几回,更别提什么摸鱼谈恋爱了。
但跟任平生完全切断联系是不可能的,这会要了谈宇君的命,要知道除了睡眠,她每天就靠跟任平生通话的那一个多小时充电。
可就连这一点点叙说思念的时间,都像是从什么地方抠出来的一般。
电话往往在谈宇君坐上回家的出租车开始,一直到她洗完澡躺上床,甚至是她睡着后,才由任平生来结束。
任平生总在电话那头再没人说话,只余悠长呼吸声时,低低地唤一唤谈宇君的名字,几秒后等不来回应才轻轻按下挂断键,仿佛怕隔着电话也会打扰到她的安眠。
其实她也很想看一看她,可她若贸然地插入谈宇君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哪怕只是给她点外卖或是接送上下班,似乎都会打乱她的节奏,但谈宇君又始终不肯开视讯,说自己加班加得形容枯槁,绝不可以给对象看到自己这么丑的一面,任凭她怎么诱哄都不松口。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本该双休,但人甲方是大企业,员工拿着加班费自愿996,自己往自己身上抽马鞭也就算了,还顺道关照合作方的员工几鞭子。
偏偏她们还不能发火,毕竟无论什么公司,只要被按在了乙方的位子,那干的其实就是服务业。
一周七天熬六天,剩下那一天,谈宇君能直接从周六晚上睡到周日傍晚,起床后的那点时间,也只够任平生来接她出去吃个饭,再在分别的时候稍稍亲近一下,而任平生也总会在拥抱时箍一箍她的腰,然后皱着眉问她是不是又瘦了。
谈宇君只笑,说又不是抽脂,怎么可能隔一周就瘦一圈。
若任平生仍蹙着眉,她就会伸出食指点上眉心,轻轻揉开她眉心的结,向她保证自己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才哄得人不那么忧心。
但谈宇君惯是会钻空子的,忙得脚打后脑勺时连喝水都不记得,更别提那顿午饭了,所以每回信誓旦旦担保时都有意无意地漏掉了“按时”二字。
这么一来,她便自认为不算撒谎,她的确是有在好好吃饭,只是不定时也不定量罢了。
任平生哪晓得她的心思那么多弯绕,只暗地里想着明天要多买点食材回来,加紧学习烹饪的步伐。
平日里,任平生知晓谈宇君忙,也不打扰,倒是远在高原的钱盈盈,会三不五时给她更新自己所在地点。
钱盈盈去得仓促,没空做攻略,人生地不熟之下,便是跟团最保险,所以托民宿老板帮她报了个去雪山的团,除兼任司机的导游外,剩下一行六七人,都是年轻女性,大家倒也很聊得来。
谈宇君看到她发来的照片,羡慕得眼泪都要留下来,可这些天来眼睛天天盯着屏幕,干涩到流泪都会痛,于是吸吸鼻子后,又憋了回去。
她在钱盈盈面前倒是没什么偶像包袱,偶尔发去的相片,不是扒着眼皮露出眼下硕大一圈乌青,就是不修边幅到口罩都成了她身上最周整的装饰。
好在万事一般只在开头时最难,她们终于还是慢慢在成堆的报告和数据里理出了头绪。
待九月来临时,在被毙掉无数个方案后,也终于有了幸存者,而她们的工作也终于有了明确而具体的方向。
所有人至少可以渐渐喘上气了,不用再熬得呼吸时都隐隐觉得肝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