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眼前的下属们看起来都一样丧气,但到底曾经亲密无间,于映浓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谈宇君的不同,可这回即便是投去了隐晦的目光,她看起来也似乎茫无所知。
就好像……自己于她而言就和其他同事一样,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这个想法出现的刹那,于映浓猛地攥紧了手。
谈宇君的声音听起来清亮如常,没有感冒的沙哑痕迹,方才旁边有人问她怎么戴着口罩,于映浓不动声色地凝神细听,只听见她含糊着说脸上过敏。
这句语焉不详的回答,于映浓一听便知是谎话,更别说从前她们也曾有过胡闹过头的时候,那会她上班也不得不戴口罩或穿高领衣服遮掩一二。
思及此,于映浓敛着眼,压下眸中所有晦暗,可说不来是什么心思,她只想着万一是真的呢,说不定谈宇君真的只是过敏了,可脑海中又闪过了机场里,她与另一个女人相对而立的画面。
会议结束后,她倒想故技重施,像以前一样,随便寻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留下,但谈宇君走得很快,眨眨眼的功夫,就抱着电脑和同事们说说笑笑地消失在了门边。
手脚慢半拍的几人什么也不知道,只蓦地觉得整间会议室的气压骤降不少,便连眼神电报都不敢打,着急忙慌收拾完纸笔,就退了出去。
待房内只余自己一人时,于映浓才不再压制情绪,眉宇间缀满沉甸甸的黑雾,唇线紧绷,神色暗昧,手边纸张的一角也皱得厉害。
于映浓的目光如芒在背,谈宇君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所知。
千年的老歪树,想要直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她的心绪难免波动,只能逃一般缩回自己的工位。
莫名地,她非常想立刻马上给任平生打个电话,哪怕不说什么,只听听她的声音也是好的。
可上班时间,工作第一,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烦躁打开电脑,将项目细细过了一遍后,拆解成不同的任务,分派给下属。
做完这一切,她才抓着手机下了楼。
为避免遇到熟人,谈宇君绕去了创意园外的一个便利店里,不过走到一半她就等不及了,一个电话给任平生打了过去。
“喂?”任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谈宇君哼哼两声,“你在惊讶什么?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任平生笑,“上班时间,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解释合理,谈宇君便没有抓着不放,只语气一转,委屈巴巴道:“刚刚开会了,这次我可能真的要忙成狗了,我还想找你玩呢。”
任平生给小狐狸顺毛,“总有机会见面的,缝里插针,忙到没空玩的话,那我就给你当司机,接你上下班,好不好?”
谈宇君一听就笑弯了眼,其实她并没有要人家接送上下班的意思,但难得的是任平生一下就领会到自己没直白说出口的话,她只是想见她而已。
“算了吧。”她拒绝,“创意园周围早晚高峰真的超级堵,堵两回你就不想再来了。”
任平生似乎轻笑了一下,“可是我也会想要见你。”
这份直白谈宇君受用得来,又觉得有些太顶了,嘀嘀咕咕:“再说啦!”
怕任平生又这样轻描淡写地狂撩人而不自知,她干脆转个话题,“你在干嘛?”
任平生:“我在排队,等剪头发。”
谈宇君正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椰子水,闻言动作一顿,“怎么这么突然?”
“今天立秋,”任平生淡声道:“就去剪头发了。”
谈宇君几步走到自助收银机前,一边在电子屏上按按,一边笑:“立秋就要剪头发?难不成你立春立夏立冬也要剪?”
任平生“嗯”了一声。
“……”谈宇君不可置信道:“你连剪头发的频率和时间都是固定好的?”
任平生自然道:“嗯。”
“你真是……”谈宇君语塞半天,最后吐出一个“死板”来。
这个评价任平生没少听过,也不以为意,只笑不语。
付过钱后,谈宇君走到用餐区坐下,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稍稍使劲儿,拧开绿色瓶盖。
摘下口罩,她正打算喝两口椰子水,可瓶口刚碰上嘴唇,就激起些痛感,她不由得“嘶”一声。
任平生注意到了这点异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