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笑了,“我还以为烫点会更能缓解疼痛。”
谈宇君蹙眉,“可是它很重,放到肚子上压着更不舒服。”
对于痛经,任平生表现得既专业又业余,晓得粉末的布洛芬起效快,知道可以煮红糖姜茶,却总是在细节上显得生疏。
于是,谈宇君又问:“你都不会痛经吗?”
任平生点头,“没有痛过。”
谈宇君咂咂嘴,“好羡慕。”
任平生:“羡慕的话,之后我提醒你不要喝冰饮和椰子水的时候,你照做就好啦。”
不过,没等谈宇君回应,她又叹气,“可是你经期有点乱,按照正常的时间去推算也不一定准。以前的经期有记录吗?数据多一点能算得更具体。”
谈宇君于是讪讪地笑了,还心虚地往任平生怀里又挤了挤,看起来仿佛是想将自己藏起来。
任平生无奈,便也不问了,只心想着自己得做好记录。
随着布洛芬渐渐起效,被客厅明晃晃的顶灯刺得半阖眼的谈宇君竟慢慢生出些困意,话音越说越轻。
见人快睡着了,任平生犹豫再三还是出声问说要不要回房间睡。
谈宇君困倦着,哼哼两声,说不想挪。
任平生便也不再劝,轻声说自己也去洗个澡。
虽然不大乐意,但谈宇君还是放人了,而迷朦中感受到有人将热水袋放在她的腰侧,又给她掖了掖毯子。
任平生拿着衣服走进浴室,狭窄的空间里还存留着未散的水汽,显得微微潮湿且闷热,都是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觉得有些神奇。
方才还在车上时,谈宇君就理直气壮地问她今晚能不能去主卧的浴室洗澡,但与其说是询问,她脸上的执拗倒更像是宣布。
任平生虽然疑惑,却也允了,而下一秒便听到她在小声欢呼后嘟囔着说主卫的水压肯定比公卫要强,于是她才忽地意识到这大概是去年圣诞夜里谈宇君留下的执念。
被一个浑身酒气的女人叩响房门,抱怨说水压太低,洗澡不便,而她自己满心不耐,只希望翌日太阳早些升起,好快些将这挑剔难搞的女子送走,似乎还是不久前的事,可算算时间,其实已经轮转了三个季节。
大半年的时间,不算很短也没有很长,可她们却跨越了陌生人的界限,一步步成为了恋人。
她惊讶于人生的剧本竟能这样出其不意,也欣喜于命运的赠与。
目光猝不及防地与镜中人相撞,任平生才发现笑容不知何时铺到了面上。
笑着摇摇头,收回纷飞的思绪,她不再耽误时间,只快速将身上衣物脱下,赤着脚踩进淋浴间。
但关门前,她动作一顿,蹲下来将门口歪了几分的吸水垫摆正后,才满意地继续洗澡去。
因为洗头的缘故,任平生在浴室里呆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但她出来时,谈宇君还浅睡着。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再不劝这小狐狸挪窝,她或许还真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上,任平生蹲下身子,平视着端详她的睡颜。
毯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拉到了下巴处,在脖间堆成团,使得她的脸看起来像被埋在了毛绒堆里。
睡着的谈宇君褪去了狡黠与顽皮,敛下了所有玲珑与伶俐,眉头舒展着,皮肤像搪瓷,艳丽的一张脸透出些无辜和乖巧,整个人是收起了爪子的小兽,任平生有种自己伸手就能触到一片毛茸茸的错觉。
但相比之下,任平生更在意她唇色的苍白。
上一次见到她的素颜,她就发现她的嘴唇比寻常人要白一些,而这回许是经期的缘故,两瓣唇更是近乎肤色了。
虽然知道这大概是贫血造成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暗暗叹气,心想或许该劝她去做一次全面的体检。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她静静凝视片刻,才曲起食指,轻轻碰上谈宇君的脸颊。
而被明光晃着,谈宇君即便睡着了也很容易被惊醒,眼皮撑开一条缝,确认了来人是谁,便又全然放下心来,缓缓地阖上了,只喉咙里哼出些模糊的音符。
看着她的样子,任平生淡笑,温声道:“去房间睡吧。”
谈宇君的眉心蹙了蹙,仿佛很不情愿,几秒后,手从毯子里摸出来,精准地抓住任平生搭在沙发边沿的手,贴到自己脸颊旁。
任平生顺从地张开掌心,感受她眷恋的磨蹭。
蹭够了,谈宇君才小小打了个呵欠,声音黏糊地说:“想和你一起睡。”
话音落下后的几秒,任平生都没说话,谈宇君察觉到她的犹豫,终于皱着眉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