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画面很有年代感,似乎是用胶片拍摄的,仿佛伸手摸上去就会触及一片细腻的磨砂。
作为一个连影片简介都没有看过的人,谈宇君其实在这个亲吻出现以前就已经察觉到这大概是部姬片,可能是因为影片那层说不清的温柔雾感,又或是因为Jean身上始终笼罩着谨慎与无措。
若她独自观看,影片叙事的平淡或许会让她生出些乏味,但跟任平生一块,肩挨着肩,腿贴着腿,哪怕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的体温和偶尔交换的亲吻,都让这份平淡变成耐人寻味的悠长。
任平生看起来看得很专注,但谈宇君的目光落在她开小差的手上。
她的手,若不是放在她的小腹上为她暖肚子,就是捏着她的手把玩,拇指在她手腕处凹陷的鼻烟窝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而食指又点着她凸起的尺骨一下下打圈。
谈宇君几乎能盖章确定这人肯定是个手控,心里轻笑的同时,又庆幸自己的手长得还算可以,至少任平生看起来很喜欢。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她将视线从她俩交缠着的手移回屏幕,收拢思绪,也跟着继续观看。
一个半小时慢悠悠地过去了,影片最后定格在那扇关闭的车尾门上。
谈宇君冷不丁开口:“蓝色已经成为最拉的颜色了吧。”
任平生一听就知道这话还指涉另一部更经典的女同电影,没忍住笑了笑,只问:“这片子还满意吗?”
谈宇君伸了伸懒腰,“还可以。”
“你觉得她懦弱吗?”任平生又问。
谈宇君“唔”一声,“非要二元论地下个定义的话,那她只能算在软弱那边,没法果绝地跟人群割裂,也没有办法敞开内心,所以显得畏首畏尾,摇摆不定。”
“但她的挣扎都很真实啊。”她又说:“虽然电影的时代背景看起来是几十年前,但就算放到现在,生活中也还是很难看到像她女友那样大胆地以自己性向为骄傲的人,可是像Jean一样的人却比比皆是。既放不下真实的自我,又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
“你呢?”任平生淡笑,问出一个她们之间早就该讨论的问题,“你怕吗?”
“拜托,”谈宇君挑眉,“都在美妆店里说我们是恋人了,我还会怕吗?”
“但他们都是陌生人。”任平生像个细节怪,但追问中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好奇,“面对认识你的家人朋友和同事,你也是一样的态度吗?”
谈宇君先是得意地点头,而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迟疑,开口坦白道:“但我想了想,好像目前身边人也就钱盈盈知道我的性向。”
大概是怕给人落下个言行不一的印象,她忙补充道::“不太熟的人不知道我的性向也正常吧,毕竟无缘无故跑过去跟人家说‘诶我喜欢女生’,也太奇怪了。”
“至于我的家人,我其实还没有跟她们聊过这些。”谈宇君耸了耸肩,“但没关系,我很犟。”
任平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狡黠得意之色,笑笑后正想说话,却又听到她接着问:“你是想我现在去爸妈面前出柜吗?”
“不是。”任平生立即严肃起来,斩钉截铁地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谈宇君见她一副紧张的样子,没忍住嘻嘻一笑,摸了摸她的手臂,反过来安抚起了她,“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就是随口问问啊。”
“至于出柜这个事情,反而是要看你的想法。”谈宇君眨眼,语带调笑,“你要是想在他们那要个‘女儿的伴侣’的身份,那我就计划一下,看怎么循循善诱地让他们意识到并且接受我是个同性恋。”
任平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正色道:“出柜是个人的选择,不要被我左右。”
“那我还是想出柜。”谈宇君笑眯眯,“这样逢年过节的时候,你就能跟我一起回家。我家可热闹了,他们说不定还会给你红包。”
她说话时,神动色飞,又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仿佛任平生还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小孩,被她一钓便会上钩。
但无论如何,这话还是让任平生的心又热又软,眼里闪烁着笑意,捧场道:“听起来就很让人期待呢。”
谈宇君于是更得意了。
可没过两秒,她一闪念想起了爸妈的电话,又开口:“说到这个,我爸妈已经在问我国庆哪天回家了。”
她叹气,脸颊轻轻蹭了蹭任平生的胳膊,小声嘀咕:“以前觉得放假回去过一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生活还挺爽的,但我现在有点不想回去了。”
谈宇君也知道老爸老妈好几个月没见到自己,自然很想念,可她同时又认为她和任平生正热恋着,想要黏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要是被钱盈盈听到这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嘲笑她直接承认自己是个纯纯恋爱脑就好了,别找这么多理由。
每次她被钱盈盈损说肩膀中间那颗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她倒是想反驳,但一张口就败下阵来,因为她以前为了于映浓干的蠢事,钱盈盈比她记得还清楚,被骂倒也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