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有任平生了——一个和她彼此喜欢,相互珍惜的人。
说来,任平生大概算是她的清醒剂。
而且不同于钱盈盈只能作为旁观者对她说些苦语软言,任平生更像是现成的榜样,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什么是正常的爱情。
她依旧觉得于映浓和她有某些相似之处,容貌上的暂时不提,而性情上,两人都有种刻意与周遭保持一定距离的疏离感。
可还是有些微不同的,虽然这种淡然乍一看都更近乎于冷漠,但凑近了就知道任平生的心到底有多软,软到可以容她里面横冲直撞都不会磕到碰到。
幸福是个被用到烂俗、几乎要被人忘记它究竟有多神圣的概念。
可跟任平生在一起,谈宇君却无时无刻不被提醒着幸福是难得之物。
她感知到的满足快乐,不是学生记叙文结尾里千篇一律的套路式感慨,而是具象到可以被放进宝箱里的那种幸福。
最神志不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原谅全世界,甚至包括于映浓——这个大概率不太幸福的人。
尽管钱军师曾在她吐槽于映浓突然一反常态,无由来对她示好和亲近时,若有所思地说或许于映浓是见不得她开心快乐,就像笼中鸟嫉妒林间飞鸟一样,但谈宇君没法这样恶毒地揣测曾经的恋人,便只打着哈哈翻了篇。
可理智上,她也知道于映浓的确失去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
她弯得那么彻底,却与男人一同步入了婚姻,但人嘛,就是没法既要又要的。
不过,谈宇君也承认,自己是个俗人,俗气到自己在看见对方为她失去一贯运筹帷幄的淡定姿态时,俗套地爽了。
但这种庸俗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两人同在一间公司,哪怕她有心躲避,也不可能避开所有交集。
从进公司起,她们就一直在众人面前装作不对付的样子,但以往偶尔听得自己和于映浓的名字一同出现在旁人的窃窃私语里,她会有种隐秘的快意,可现在也只觉得烦躁。
更何况,只要一提起于映浓,钱盈盈就要拿话刺她一下,被讥讽多了,谈宇君偶尔也会真的生出羞耻的感觉。
这些烦恼都是不能对任平生倾诉的,但最后将她带出牛角尖的人也还是她。
其实真论起来,任平生也没刻意做什么,是谈宇君某日倚在厨房门边看她洗碗时,不知怎地忽然想到年初在商场里那场偶遇,才追问起来的。
夏宜风在她们之间不算禁忌话题,虽然谈宇君很双标,半点不提自己的前任,却又早赖着任平生把她们分手的原因和经过问得清清楚楚。
尽管任平生话说得平静且客观,仿佛说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但她听完后还是没忍住,暗戳戳给夏宜风贴上了“没眼光的过错方”这一标签。
可也正是因为晓得任平生有多好,所以当自己关于对方有心复合的猜想被印证时,谈宇君也没有多惊讶。
只不过,明明是她挑起的话题,到最后又忍不住皱眉,憋了再憋,憋出了一句“你是不是很得意”。
语气比没熟的青梅还要酸。
但任平生听得这话,却意外到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眉心短暂一拧,“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得意呢?”
她知道无论是艺术作品还是现实生活里,大家都喜欢看到“打脸”的爽文情节,但她对此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于是,她说刚分手那会的确难过,但事实已成定局,而且恋爱是一门课,分开也是一门课,所以被分手也没有什么好羞耻的,权当丰富人生。
她还说感情是不看理智,只听从心的东西,难以捉摸和预测,所以她能理解夏宜风的回头,同时也觉得被求和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的话不长,几句就讲完了,说完后又认真地看着谈宇君,像是在等她也表达自己的观点,却又不是为了一争输赢,只是单纯地进行一场交流。
但谈宇君没说话,只是往前两步凑到她身旁,再捏着她的下巴往下拉,随后在她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咬完,她却没动,就着唇贴唇的姿势,含含糊糊地唤了她的名字。
她说:“你这么会说话,以后再说自己嘴拙可就算撒谎了哦。”
回到当下,谈宇君把这些通通向钱盈盈复述了个遍。
许是聊到自己喜欢的人,话匣子被打开了,本就叽喳爱说话的谈宇君更加刹不住车,一改方才低迷颓丧的样子,整个人跟才活起来了似的,神飞色舞,眉开眼笑。
配着被酒精熏红的脸,谈宇君此刻看起来就像一颗浸透了蜜的红果子,由里到外散发着甜气。
她的话太多太密,又因为在熟人面前感到放松而全然不理会所谓的逻辑,于是听起来就像完全没有结构可言的注水论文,更别提还有几杯金汤力在里头搅风弄水。
但好在,钱盈盈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乱七八糟的表达方式,更何况这会儿气氛终于好起来了,不再像刚才那样阴雨绵绵,她便只支着下巴,做个认真的听众。
她说的其实都是些她和任平生之间的小事,间或夹杂几句满足的感叹,钱盈盈听到最后,只觉得肚子有点撑。
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就连善意的调侃和打趣都无,就这么由着她痛痛快快地说。
她已经忘了在感情话题里,谈宇君上一次露出这样欢喜愉悦的小女儿状是在什么时候了,只唯独对大二那年,她说那句“你猜我今晚在宿舍楼下遇到谁”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记忆深刻。
可当时她们谁都没有料到,这场让她眼笑眉舒的偶遇,会在往后的许多年里,渐渐荒废成一场无望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