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些求助帖,说朋友总是看不惯自己的对象怎么办,这些年钱盈盈每刷到一次,都忍不住点进去。
这类帖子下面大致会有三种不同的声音。
一是说没关系,朋友和对象也可以不产生交集;二是说这是正常现象,人总是觉得自己的朋友优秀到可以配上世上最好的人;三是表达同样的烦恼,但也表示这是因为自己只会在不开心的时候跟朋友诉说,而恩爱的快乐瞬间都是藏在心里的。
现在想想,她和谈宇君似乎把这三点都占全了,但她俩都没法改,所以问题便一直存在。
之前最烦的时候,她只庆幸谈宇君和于映浓不会结婚摆酒宴宾客,不然她怕自己当姐妹团一脸皮笑肉不笑会吓到人。
而现在,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谈宇君终于有充分的表达机会,说一说于映浓对她的“好”了,但钱盈盈听完后,却只更心疼这个傻子。
为了让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显得偏颇失正,钱盈盈尽可能保持着语气的平和,目光也因为无奈而显得格外温和。
“但是,爱不是选择题啊。”她说:“既然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是富得流油,那为什么不可以同时付出金钱和时间呢?”
这话问得谈宇君一愣,没待她做出反应,钱盈盈便继续问:“就连陪伴的时间,都是你在迁就她的空档,你在她需要的时候去陪她。那你需要陪伴的时候呢?她会愿意像你一样,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吗?”
“而且为什么要把你藏起来呢?还不是出于未出柜的考虑所才选择性隐瞒关系,而是在所有人面前,哪怕是对陌生人,她都要瞒得滴水不漏,就好像跟你恋爱是在违法犯罪。”
反问一道道说完后,钱盈盈又一道道给出了回答。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一定要二选一,也应该是你来选择自己想要金钱还是时间,但于映浓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她给的是她愿意给的。”
“而且对于她给你买各种漂亮东西这事,我依旧秉持从前的想法,也就是你更像是她漂亮的藏品。藏品是物件,不应该有感情,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漠视你的需求。”
“我知道同性恋依然非主流,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不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南非,不是纳粹德国,不是同性相恋被视为灾异的时代。爱会让人忍不住想宣之于口的,只是她做不到,并且按照她现在的选择来看,我很难不认为她在未雨绸缪。”
“或许就像你认为的那样,于映浓是有真心。”她话一转,“但很明显你的重要性不及世俗的眼光和名利地位。”
“你方才说的所有话里唯一能显出她几分优点的,就是家境不好还主动兼职挣钱,能称得上一句自立自强,可这是她个人的闪光点”
像是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太过残忍,她眼带怜惜,叹一口气后,才低声道:“这些都与爱你……无关。”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谈宇君也喝完了杯中最后一滴酒。
尽管她酒量不算差,但一连三杯酒还是有些顶,她甚至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是什么时候端起的酒杯,只觉得脸颊有点热,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可不知是店内的空调太冻,还是喝下的液体太凉,明明身体被酒精激得发烫,她又莫名其妙打了个颤,眼皮蓦地一阖。
钱盈盈将这些细枝末节都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暗暗叹气,由着她怔愣出神。
半晌,谈宇君才开口:“你说话真难听,说得我像个蠢货。”
她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若不是两人挨得近,钱盈盈怕是捉不住这句话,但哪怕听得清楚,她还是一时卡壳,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谈宇君也没有指责的意思,微顿一息后,抬眼望向她,眸中有钱盈盈读不懂的情绪,“但我还是认为,我和于映浓之间的确曾有过爱,只不过爱得很不健康,甚至是畸形。”
她的语气低迷却固执,搅得钱盈盈一时语塞,只偏开头,不再与她对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谈宇君都能猜到钱盈盈现在在心里骂得多脏,但她说的是真心话,虽然可能与真相差之千里。
人人都说当局者迷,可他们又哪里知道当局者是不是自愿做个糊涂蛋的呢。
譬如她。
她确信于映浓待她的不同都基于爱,可这场恋爱又确实不大对劲,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对劲,但她无法抽身。
倒不是于映浓连哄带骗半强迫将她拘于这段关系中,而且事实恰恰相反,她不止一次对她说过,如果接受不了她的要求,大家可以退回朋友关系。
类似的话大多是在谈宇君又因为二人不见光的关系而委屈沮丧后出现的,至于为何不称之为争吵或僵持,大抵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在歇斯底里、不依不饶,而另一个人永远冷静自持。
——甚至像隔着一条河静静地观望旁人的纷争一样置身事外。
于映浓总告诉她这是她们一早就说好了的,声音温和到似乎一点没有察觉自己话里的残忍。
或许她是真的残忍而不自知,所以才会一脸坦然,坦然到像张白纸,又白到一点点失望都在上面显出浓烈的黑,仿佛她面对着的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乖张任性,不能理解大人的难处和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