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谈宇君惦念着的任平生,直到手挨到门锁上时,都还有种做梦的感觉,毕竟任谁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都会懵吧。
对方似乎急得很,门越敲越快,也越敲越响,砸得任平生还懵懵然呢,也下意识担忧起夜半扰邻的问题。
可另一方面,哪怕还未醒透,她却已经猜到这位深夜来客姓甚名谁了。
果不其然,里门一开,透过金属门缝,她看到了自己的女朋友正像发财猫一样朝她招手,还笑眯眯道:“SURPRISE~”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手比脑快,她立即打开外侧门,打算将人迎进来。
不过谈宇君比她还快,当所有阻隔都消失时,便扑进了她的怀里,尽管她的主动看起来更像是脚步踉跄的意外。
而任平生被她吓了一跳,脑子里睡梦的雾一下消散精光,稳稳接住她的怀抱后,一句“不是在钱盈盈家玩吗怎么过来了”还未说出口,又被她身上的烟酒味冲得鼻子发呛,随之眉头紧皱。
谈宇君对此一无所知,只在像小鼹鼠一样在她怀里拱,还拖着懒音,娇娇地问:“惊喜吗?”
任平生没有回答,只一边揽着她往屋里挪,一边伸手将门带上,路过开关时还不忘一掌将灯都拍开。
谈宇君才不管她在干嘛,骤然而至的光亮也没有影响她半分,只一直像复读机似的重复“惊喜吗”三个字。
直至被人牵到沙发上坐定,她都仍仰着头,眼睛一瞬不移地勾在任平生的脸上,执拗地朝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要个答案。
但任平生的表情不算好看,望着谈宇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她动动唇,淡声问:“你从哪里来的?”
几杯酒把谈宇君的大脑忽悠成了单核处理器,或许也有借着酒意撒娇的原因在里面吧,总之乍听到任平生的提问,她一愣便忘了自己方才的执着,嘴一张就要回答。
不过,许是任平生眼神里的严厉和平静如同风雨欲来的语气,谈宇君那小动物探知危险的本能终于被激活,话还没说出来就及时咽回喉咙,眨眨眼后,才乖巧道:“从钱盈盈家来的呀。”
任平生:“钱盈盈家烟酒味真重。”
谈宇君刚才是脑子一热,决定来找任平生的,哪还有空思考自己跟她报备过什么。
这会儿看着任平生面无表情的脸,她也反应过来自己自曝了什么。
本着认错最看态度的原则,她立即收住笑,还并起腿直着背,把手贴在腿上,半垂着眼,一副乖学生模样,开口还带着怯意,却也不敢狡辩,只承认道:“好吧,其实我是从酒吧来的。”
她的眼尾被酒熏得有些红,贴在她的桃花眼边,像花瓣边沿迤逦的粉红之色,倒格外好看。
但任平生现下无心欣赏,只平声道:“你跟我说你今晚在钱盈盈家为她庆生的。”
谈宇君于是更乖了,大脑也终于勉强挣脱酒精的掌控,支支吾吾地回话:“我……我怕你担心啊,要是说去酒吧的话,你一定会等到我回家跟你报平安才睡觉的。”
不过,这其实是她隐瞒的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俩第一次相遇就在酒吧门口,她还厚着脸皮说了那么多不着调的话,要是这种事情多来几遍,怕是刷不掉自己在她心里玩咖的标签。
任平生没有说话。
谈宇君有些发怵,醉意将她的动物本能放大不少,这会儿在对方的沉默中,不由自主地蹙眉垂眼唇角下拉,做出更驯顺服帖的心虚姿态,怯生生道:“对不起。”
任平生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之前说好了给你缓冲期,这个月有三次机会,而这是第三次,所以我不能和你计较。”
“但我还是会有些生气,”她抿唇,“所以我也需要时间冷静,冷静完就没事了,不过你现在先不要和我说话。”
谈宇君听得分明,却又不敢真的让她自个儿消化愤怒,总觉得炸弹闷久了只会爆得更厉害。
但她现在脑子再不清醒,也晓得狡辩无用,所以任平生话音刚落,她就慌不迭地张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骗你,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去酒吧了。”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却很软,听起来像受潮了的棉花糖,看起来也仿佛委屈极了。
若放平日,任平生大概又会因为这份可爱而忍不住凑前去亲亲她,但现在情况特殊,更别提这一听就是为了让对方消气而说出口的话,带着不顾及自己能否做到的随意。
任平生强行压制的怒火被这油一浇,轰一声燃得更猛烈了,但她愈生气,看起来却越冷淡,只是目光里的温度一降再降,就这样漠然地与眼前人对视。
客厅的所有灯都开着,此时屋内亮堂到仿佛能现出所有隐匿在黑暗里的心思。
谈宇君在话说出口后就感觉到任平生似乎更生气了些,当下又被她用全然不同于往常温柔的冰冷目光盯着,心里的念头梭梭转转,最后不可抑制地泛出些真实的委屈来。
再想到自己原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谈宇君心头的酸涩就止不住了,如同水库泄闸,一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