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便单膝跪在地上,伸手环住她的腰身,终于是抱住了谈宇君。
她感觉到她将脸贴上自己的发顶,轻轻怯怯地蹭了蹭。
半晌,她听到她再次开口,说:“那你亲亲我好不好?”
这声隐隐带着泣音的恳求还是乱了任平生的心神,一边暗中自省或许方才自己是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一边顺着她的话抬头,只手掌仍覆在她的后腰上。
她看到谈宇君依旧闭着眼,眼泪淌过的地方在灯光映照下现出两道明显的干涸痕印,微颤的羽睫上还挂着几颗泪星子,鼻头跟眼尾一般红,红得让人心头发软。
任平生直起腰,唇贴着她的下巴,沿水痕一点点向上轻吻,最后一吻落在她的眼皮上。
这个亲吻很慢很安静,也很温柔,两人都没作声,但她的嘴唇能清晰感受到谈宇君的每一缕动静——无声的抿唇、细密的抽气和薄薄眼皮下轻颤的眼珠。
又过了片刻,谈宇君吸吸鼻子后,怯声怯气地问:“那你能不能不生气了……能不能别不跟我说话……我害怕。”
任平生已经拒绝不了了,只叹气应好,而后放轻了声音反问道:“那你也睁开眼睛行不行?”
这不是个多么强人所难的请求,但谈宇君却好像很为难,仿佛仍担心着睁开眼会看到之前那个面无表情的任平生,所以只敢像掀开一页薄纸那般,一只眼撑开细细的缝,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肯慢慢睁开双眼。
谈宇君的眉仍委屈地半蹙着,眼白有些红血丝,也不知是哭的,还是喝酒喝的,但被泪水冲刷过的瞳仁似乎格外亮,像把灯光铺进了眼底。
被这样一双眼睛哀哀地望着,任平生心里的气早就被磨没了,再次无声叹息,好声好气问:“你喝了几杯?”
谈宇君瘪瘪嘴,“喝了金汤力。”
她答非所问,任平生也没生气,反正在她看来,谈宇君就像个胆子时大时小的狐狸崽子,而且小动物嘛,吃了树上熟透发酵出酒精的果子后总会表现得奇奇怪怪的。
她只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还将语速放得尤其慢,十分耐心地等待谈宇君接收清楚这条讯息。
谈宇君似乎是听清楚了,所以才垂下眼皮,只目光上挑,心虚地与任平生对视。
她舔舔嘴唇,嗫嚅道:“四……四杯。”
任平生:“……”
其实她对她的酒量深浅不甚了解,但她俩初次见面,她就是醉酒状态,而且金汤力一杯少说得有十度,一喝喝四杯,任平生觉得哪怕是牛都能被放倒吧,更何况方才谈宇君捶门嘻哈踉跄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温和地发酒疯。
想到这,她无语,她叹气,她没辙,她决定给对象醒醒酒。
“你坐着歇一下,”她说:“我去冲杯蜂蜜水。”
谈宇君这会儿也不跟往常一样非黏着她进进出出了,只懦懦点头,“好哦。”
冰箱里有蜂蜜,保温壶里有热水,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任平生很快就端着一杯蜂蜜水从厨房出来了。
她大步走到谈宇君身旁,将杯子递过去,“慢点喝。”
乖巧的谈宇君再次乖巧地点头,“嗯嗯。”
任平生见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嘬蜂蜜水的样子,温顺得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又忍不住摇头,无奈笑笑。
几秒后,她也坐到沙发上,心想自己也得歇一下。
约莫喝了半杯的量后,谈宇君扭头,唤了任平生一声,皱着鼻子,小小声询问:“我喝不下了,可不可以不喝了?”
“……”任平生一愣,随后越发觉得自己刚才把人吓到了。
“不想喝就不喝了。”任平生直接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杯子,又温声问:“现在太晚了,今晚在我这过夜?”
谈宇君抿唇笑笑,眉眼也弯出很乖的弧度,点头说:“好哦。”
如此言听计从的乖顺样子,任平生看了,再次肯定她肯定是醉了,叹息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给你拿衣服,先洗个澡。”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几步,谈宇君甩在一旁的皮包里就传来了震动声。
她回头,就见谈宇君很慌乱似的在那个扁扁小小的皮包里一阵拔,试图将手机摸出来,一边拔还一边用不好意思的眼神与她对视,就好像在为一通旁人打来的或许惊扰到任平生的电话而到感到抱歉。
任平生难得生出点后悔,要早知道会把人吓成这样,一刻钟前的她一定会狠狠搓揉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给谈宇君搓出一朵花来。
她再次叹气,调转方向,就在她走到谈宇君身边时,手机也终于被人艰辛地抽了出来,屏幕上明晃晃俩字:钱钱。
谈宇君立即手忙脚乱地滑下接听键,还未来得及贴到耳边,电话里那道女声就已经炸了出来,在没开外放的前提下,在场两人都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