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滞的尴尬氛围在菜肴一碟碟上桌后,逐渐缓了过来。
丝瓜蒸虾仁、蒜香椒盐排骨、沙姜白切猪手、酿豆腐、鹅掌焖海参、白切鸡等等,铺满整张八仙桌,就连几瓶橙汁椰汁的位置都挤不出来,大家只能把饮料放到椅子边的地板上。
在厨房操劳大半天的谈大义,这会儿虽换了身衣服,却也能从他头顶被汗湿透的发与被油烟熏得又红又油的脸中看出这顿饭的确是来之不易。
谈宇君朝老爸竖了个大拇指,获得后者一个憨憨的笑容。
然而没等她细细品味满桌珍肴,一旁的谈大仁几杯酒下肚后,便似乎自以为找到了新的主场,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饭菜,一边拉着哥哥夸夸其谈。
一整天几乎没一刻安生的谈宇君是真的觉得太阳穴都有些涨疼了,有这么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在耳边,她多少有些食之无味了。
她几乎想要撂下筷子直接回房间,但这样一来,爸妈虽然不会怪罪她,却也定然会不大高兴。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给嘴碎之人借题发挥的机会,所以即便这念头在脑海中一刻不停地沸腾着,她也只是在心底叹气,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嚼一嚼。
话题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一圈,最后停在了未到场的谈雯雯身上。
谈大仁说她提起过考研的事,眉一耷,言辞间透出些不满,“要是考研,一读又要三年,拖拖拉拉不知又要耽误多久。”
可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低头吃饭的谈宇君,语调又蓦地略微上扬,嘴里的话也跟着拐了个弯,“不过要是真能考上,成为我们谈家第一个研究生,那也是她的本事。”
他的视线并不收敛,语气中的得意也如有实质,尽管这事仍未发生,他却仿佛已经压过谈宇君一头了。
但谈宇君心情不佳,懒得搭理他,懒洋洋地开口,却是一句附和,“蛮好的,考上就是我们这一辈学历最高的了。”
谈大仁一拳打在棉花上,周身不得劲,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坐在他身旁的林文娟却悄悄按了按他的腿,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比起不长记性的丈夫,她显然更清楚这丫头的嘴有多厉害,生怕他又自讨没趣,徒惹笑话。
谈大仁也难得明白接收到她的示意,想了想,也真忍了下来,只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酒。
蚂蚱安分守己不蹦跶,这顿饭接下来倒算是和和气气地吃完了。
吃过饭,谈大仁一家拍拍屁股就走了,陈淼淼和李龙鸣倒是想帮忙收拾这一桌子残羹剩饭,但人刚站起来,就被哥嫂挡了回去,说没有客人来收拾的道理。
这话不是客套,明说出来也不怕生疏,小夫妻俩对视一眼,便也从善如流了。
临走前,李凤婵还拉着弟弟叮嘱,说去安周前记得跟他们讲一声,“我跟你姐夫去替你们看几天店。”
李龙鸣应好。
人都走光后,屋子仿佛一瞬间宽敞不少,而谈宇君也终于舒服些。
她刚想伸手摞碗碟,谈大义就三两步从厨房走了过来,让她放着别动,省得多一个人脏手。
这没什么好犟的,谈宇君一转身,直接收拾客厅去了。
客厅远没有饭桌脏,就是麻烦些,因为瓜子壳花生皮掉得周围都是,连红木沙发上的软垫子缝隙里都藏了些。
她一顿拍拍打打,又将桌上的灰屑都扫到地板上后,拿来吸尘器,没一会儿就清理干净了,最后再用湿抹布将茶几擦一遍,便大功告成。
将手里的清洁用品一一归位后,谈宇君往厨房走去,可门还没进呢,就听到方才上天台查看鸡圈情况的妈妈的声音了。
李凤婵说得又急又气,“好几只尾巴上的毛都少了!”
虽然这些鸡养来都是要吃的,但到底养了好几个月,平时天天见天天喂,所以她的话里还掺着心疼。
弟弟家的小孩闯出的祸,谈大义只能赔笑,不敢说话。
这对老夫老妻,一个气鼓鼓,另一个好言好语地哄。
谈宇君倚门看着他俩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夫妻俩这才注意到女儿的存在,也不约而同有些脸红,但没等他们说什么,就听到女儿又开口了。
往前稍走几步,看清水池里堆满挂着油的厨具餐具后,谈宇君说:“我买个洗碗机吧。”
她的目光在流理台上逡巡一圈,指着一处道:“这里就可以放一个台式的。”
李凤婵立马忘了方才的羞赧,“整那东西干嘛,费水费电。平时家里就我跟你爸两个人,就那几个碗,顺手刷刷就完事了。”
谈大义:“……”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在每天刷碗。
然而他也没有出声,只在妻子对女儿念叨着别浪费钱,父母只盼着她能把自己照顾好时,赞同地点了点头。
谈宇君听着妈妈的话,心里却在暗暗发笑,想当初买吸尘器洗地机之前,你们也是这样说的,可买了之后,一个劲儿地夸好用的也是你们。
但这话她可不敢拿出来说,面上不过一脸乖顺地举手投降,连声说好,只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先斩后奏了,想着要找个时间量一下流理台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