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谈宇君很清楚自己不能露出半分破绽,也晓得这时既不能不说,更不能多说。
她尽可能将所有不自然通通压下,只扶在碗边的手触电般蜷了蜷无名指与小指,而后迎上任平生的目光。
像往常一般俏皮地眨眨眼后,她才开口:“别说了,吃了我那么多好东西,还不是一点同事情谊都不顾,遇着更好的机会拍拍屁股走了。”
她说话的口吻里是不甚在意的慵懒,仿佛只是妈妈说起这个人,她才随意地跟着提一嘴。
好在任平生也没有探究的意思,似乎也只是顺着主人家的话适时释放些注意力罢了,所以在谈宇君话音落下后,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李凤婵和谈大义,笑道:“叔叔手艺好,这朋友现在肯定还想着呢。”
虽是恭维,但说话者语气里不见讨好谄媚,听起来只像是说出一道合理的猜测而已,却又更让被夸奖的人心里舒坦了。
李凤婵“哎呀”一声,捂嘴直笑,手肘碰了碰丈夫,“夸你呢谈大厨。”
谈大义不会说圆滑漂亮话,被妻子打趣儿也只会嘿嘿笑个不停。
长辈本就喜欢让晚辈多吃点,更何况这会还是因为自己的厨艺被夸赞而高兴,所以憨笑半晌,他又突然问任平生要不要喝黄酒,说是老乡自己酿的。
他一句“又醇又香”还没说完,就被李凤婵抢了话。
“人家开车来的!”她嗔了丈夫一眼,“你要她酒驾吗!”
经她一提,谈大义才勉强从高兴得找不着北的状态里清醒两分,摸着鼻子讪笑,改口道:“那……那待会小任走的时候也带点酿蚝豉,我做了好多。”
任平生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而一旁的谈宇君见方才的话题算是彻底过去了,动了动凉得有些发僵的手,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等她的手脚完全回温后,桌上的话题已经转了好几轮,就连拙舌的谈大义都打开了话匣,不知怎地就聊起了驾照和车。
知道任平生拿的是C1驾照,他不住地点头,感叹学车就是要学手动挡的,除了难一点外,没什么坏处。
说着,他又问起了任平生的车,问当时买回来是什么价格,问现在车况怎么样,又问车子的耗油和保养。
其实任平生也不是很理解男人对于这些话题的浓烈兴趣从何而来,但还是一一作答。
待谈大义聊得心满意足后,李凤婵终于又将话题主动权捏回了手里,毕竟相较于车,她对女儿独自在祁平的生活更感兴趣。
凡事总有起承转合,她开口便沿着顺序问:“小任跟我们家君君是怎么认识的?”
听得这话,任平生一顿,下意识看向谈宇君。
她的目光没有求助的意思,可谈宇君明白这问题得自己亲自来回答,不然按照任平生“绝对诚实”的处事方式,她街头醉酒的窘态怕是藏不住了。
故而,她眼神还跟任平生绞缠着,话却已经抢了过来。
跟真假掺杂、似是而非不同,她用的是避重就轻之法,明明时间地点人物都清楚道出,却又完美将当时情境里的浪荡全然剥离,只留下一个助人为乐的巧合故事,饶是当事人之一的任平生都无法说她所言为虚。
她一番话了,李凤婵和谈大义一时都不知该先感谢任平生出手相助,还是责备独自喝酒的女儿没有安全意识,又或是骂一嘴那位放她鸽子的朋友了。
但谈宇君显然并不害怕父母的叱责,趁他俩面面相觑时,还偷空朝任平生wink两下,那邀功的得意样子活脱脱就是只化成人形的狡谲小狐狸。
“真可爱”三个字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任平生也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手痒,想要伸手捏一捏她的脸蛋,又想要将她的发揉得散乱。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眼眸里笑意渐浓,同时又有些意味深长。
她早见识过谈宇君混淆颠倒的本领,不过作为旁观者看她施展巫女的法术还真是第一次。
谈宇君望着任平舌的目光从面色几番变换的爸妈那掠过,最后落回自己身上,一瞬间福至心灵般想通了她脸上的耐人寻味生发于何。
她顿然咬住舌尖,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太过得意忘形了,毕竟在恋人面前展露裁剪事实以达到让他人信服的本事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下一秒,在父母无暇注意的角落,她一抹脸又换上了甜甜的笑,讨好又乖巧。
她俩在这头以眼波你来我往,那头噎了半晌的李凤婵和谈大义也将将缓了过来。
冷静下来后,李凤婵更不会责备自己的女儿了,至少绝不会当着外人的面。
在她看来,自家人如何吵骂争辩都是自家事,一定得将门关紧,不然就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