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话题由此斩掉了一个,而当着客人的面追问抱怨另一个不靠谱的朋友也很不体面,所以她只能将话拉回任平生身上。
夫妻俩之前对她的了解都是从女儿嘴里得来的,三言两语,也只不过勾勒出了个模糊的轮廓。
所有空白都可以成为他们的话题,再加上李凤婵也是个说起话来就控制不住思维发散的人,光是任平生念的小初高到她大学就读的专业与院校间,她就插进了不少他们一家人从前在祁平的生活。
不过这一回她牢记自己先前的唐突,半字不沾任平生的父母。
而任平生又因他俩是谈宇君的父母而格外真诚,所以彼此竟也算相谈甚欢。
筷子一双双停了下来,没人注意到饭菜是什么时候在空调的冷气里凉透了的。
李凤婵说起谈宇君还是小娃娃的时候,跑去厂里找他们,总要赖进周转筐里,央她爸推着篮筐在厂里来回转两趟才肯罢休。
谈宇君自己早不记得这些事了,可听爸妈说起,也不免跟着笑起来,余光瞥见身旁的人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笑容便更深了。
话一句连一句,话题一个接一个,说起在厂里工作的日子,李凤婵也顺其自然地问起了任平生的工作。
尽管预料到这个问题的到来,平日里也不认为自己空闲在家做想做的事有什么不好,但此刻话到嘴边,任平生突然就觉得“无业”二字太扣分了。
可事实如此,她也不会多加矫饰,然而没等她开口,一直托腮聆听的谈宇君又化身成了抢答大王。
“收租。”她忽而挽住她的手臂,自然得就像中学里的小女生,又扭头对爸妈笑嘻嘻道:“她是包租婆。”
女儿突然的抢话让李凤婵一怔,在听清她究竟说了什么后又有些吃惊。
哪怕只是一套房,祁平的小公寓也比她们在惠城这一整栋楼要值钱多了。
思及此,李凤婵惊叹地点了点头,再赞叹一句年轻有为。
这是加分项,但任平生却不把这功劳揽在身上,只摇头,说:“都是家里人给的。”
这话没怎么动摇李凤婵的想法,要知道会投胎也是一种实力,而且同样是在祁平拼搏,他们夫妻俩就没能给女儿挣下一套房。
任平生从她的叹气里读出了某种愧疚与不得意,结合方才的话题,轻易便猜出了症结所在。
但长辈并不一定都乐于听到在小辈的开导,她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对他们过往几十年的拼搏人生点评一二,所以抿抿唇,心思一转,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外祖父母。
下午跟着谈宇君在楼里溜达,无论是天台、三楼不常用的阳台,还是二楼的这个阳台,都摆满了花卉绿植,还根据喜光程度细心地分好了位置。每一盆都长得极好,花瓣舒展,叶子也绿得仿佛要滴出油。
依着回忆,她拣着那几盆养得最好的使君子和龟背竹,又提起天台养得肥肥胖胖的母鸡,说自己的外公外婆也很擅长栽种花草、照顾动物。
她提起这些,李凤婵可就又来精神了,就连谈大义也忍不住插话,还分享起给蓝雪花修剪残花的事。
不多时,饭桌上的气氛又热络起来,像炭炉上壶里的水,咕咚咕咚冒着泡,怎么也停不下来。
谈宇君知道任平生没有刻意奉承,但看爸妈眉开眼笑的模样,她还是不得不承认真诚永远是最强必杀技。
面前的饭菜凉得透出一股冷味儿,但没人提起散席的事。
吃时高高兴兴吃,说话也好好说,没有惹人烦的劝酒和夸夸其谈,就连平日里一到家宴就恨不得快进到结尾的谈宇君也乖乖坐着,一手支着下巴,眼神随着他们的话语来回跳跃。
可这只是表面,她的另一只手小蛇似的,悄摸儿地滑到了任平生的腿间,以指尖作笔,在她大腿上写写画画。
不过她的手指时轻时重又若即若离,明摆着告诉任平生这不是个我画你猜的游戏,单纯只是为了挑动与逗弄。
任平生心觉好笑,又有些怕痒,手无声一潜便也跟着滑了下去,一把捉住那只作怪的手。
谈宇君面上仍认真听着妈妈说话,只有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泄露了她内心的欢喜。
她安静没一会就又调皮起来,手指在任平生手心里来回拨动,像在抚一只雀儿的脑袋。
一旦有过对方在故意挠自己痒痒的想法,任平生就总忍不住将她的行为往上靠,忍没两秒,将她柔软的手按在腿上后,用力一展,两人的手便这么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块。
或许谈宇君想要的就是十指相扣带来的亲昵感,所以歇了作乱的心,只偷偷弯了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