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温和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之前你跟我说,你和你爸妈讲整个假期都呆在老家的时候,他们很开心,还高兴到说要每天都杀一只鸡。”
她点到即止,没有延伸,但谈宇君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那么一秒,谈宇君想反驳,说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事多了,说爸妈不会和她计较的,可话到嘴边也到底没吐出来。
毕竟,不计较是一回事,但难过又是另一回事。
谈宇君了解自己,没什么事都不想回老家,路途遥远,也还没什么好玩的,所以国庆之后她再见爸妈,大概率不是元旦就是过年了。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任平生晓得眼前还有些闷闷不乐的姑娘约莫是想明白了。
为着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为了这次难得却已经进入倒计时的见面,她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在她看向自己时挑眉浅笑,“说好要带我逛一逛的。”
谈宇君撇撇嘴,小声嘟囔:“找个借口多跟你待一会儿而已。”
任平生没听清她嘴里含糊的字句,正想开口问,就见她耸了耸肩,毫不心虚地承认:“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带你去逛什么,我不是在这长大的,对这里不怎么了解,每次放假回来隔几天也几乎不出门。”
她“唔”地一声,“如果是白天的话,我们还能去公园走走,就是边上种了一圈柳树的那个很漂亮的湖,但晚上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还有点恐怖。”
她说着,还突然警惕起来,一瞬不移地盯着任平生的脸,似乎在防着她对那个“恐怖”的公园生出什么兴趣。
任平生忍俊不禁,却也没想逗她,只将她颊边垂落的发拨到耳后,说:“那我们就压压小县城的马路吧。”
不过,临时的计划同样赶不上临时的变化。
惠城不禁烟花,她们散步时,头顶上的漆黑的天幕便不时有烟花腾空绽放,且愈夜愈频密,硫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
而路过的一间小卖部门口,有几个小孩正抓着仙女棒起劲挥舞,焰火在空气中短暂留下光痕,如同延迟严重的笔触,却并不惹人焦急,反而颇有意思。
谈宇君被他们吸引过去,拉着任平生便往店里走,但走出店门时,她们却拿着一只红色的孔明灯。
她双眸晶亮,望着任平生,“去天台放吧!”
任平生弯眼,“好。”
谈宇君拉着任平生,一鼓作气爬到四楼,在二楼厨房里聊天洗碗的李凤婵和谈大义甚至没有察觉有人经过。
照着小卖部老板简单的讲解,她们拆开塑料包装,将压得扁扁的孔明灯取出后,捏着圆形细铁丝框架,轻轻搂了几下风,使灯罩处微微鼓胀起来,再把石蜡块穿在支架正中间。
准备步骤到这就结束了,接下来便直接到了点火的环节。
任平生高,所以由她负责将灯罩纸面拉起来,以免在点火途中不慎烧坏。
而谈宇君也一手托在铁丝框下,但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方才顺便买上的打火机,待任平生准备好后,才说:“那我点了哦。”
她的表情很认真,看起来仿佛要揿下的不是打火机,而是发射炮/弹的按钮,任平生又想笑了。
得到应允,谈宇君稍稍弯腰,扭着脖子,手凑近那扁平块状的白色固体燃料后,才谨慎地打着火,看起来像是有些害怕。
火机是防风的,不怎么费力就将石蜡块点燃了,但她们还需托着支架,等待孔明灯鼓胀起来,获得足够的上升浮力。
火光透过薄薄的红灯罩,映得她俩的脸红通一片。
很突然地,谈宇君朝任平生笑了笑,说:“你许个愿吧。”
说完,她又提前预判了任平生可能的反应,开口道:“不要推给我,我想让你许愿。”
任平生便也不说话了,只是跟着笑笑,而后,她的手仍旧捏着灯罩、托着铁丝,但阖上眼皮几秒,复又睁开。
两人含笑对视一眼,谈宇君又指挥着她和自己一块慢慢松手。
很幸运,没什么波折,孔明灯顺利地晃悠着慢慢往天空深处升去。
她俩就这么耐心地仰着头,望着那红光渐渐远去。
期间,没人说话,但有人默不作声地贴上了恋人的背,下巴抵着对方的发顶。
可几乎整个包围住的姿态,与其将之称为搂抱,倒更像是护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