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能做对方坚实后盾的女人,在人家收拾行李那晚,像颗被霜打蔫的茄子一样,恹恹地盘腿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只眼神跟黏在了任平生身上似的,一刻也挪不开。
没人能对这样直勾勾的目光恍若无觉,可每回任平生抬眼朝她望去,谈宇君又迅速移开视线,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她。
任平生心觉好笑,如此反复几次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不再像之前一样三番五次回应她的注视,只佯装专心着手头的事,唯余光无声息地关注着床边闷闷不乐的人。
谈宇君果然上当了,眼巴巴地望着任平生起起蹲蹲的背影,一瞬不错地盯视下,时间一长,便不由得微微失神了。
就在这时,任平生转过身去,长腿一跨,就从行李箱边来到了她的面前。
本就不远的距离,加上她的刻意为之,谈宇君完全来不及反应,待她在自己跟前站定,才莫名又迟钝地生出些被抓包的尴尬,左手无意识地揪着身旁的被角。
任平生原先的确是想逗她两句,然而无论是她无意识揪紧被角的手、微塌的肩背,还是耷拉了好几天的眼角和眉梢,都让她的心一软再软,只觉得这会儿哪怕只是一声打趣儿都仿佛在欺负她。
她于是挨着床边,蹲下了身子。
谈宇君不知她为何意,眼神有些茫然,掺在她嘴硬不肯明言的不舍里,又将任平生的心揉得泛酸。
无声叹了口气,任平生执起她的手,轻声道:“五天。”
她仰头,望进她的眼里,“五天后我就回来了。”
谈宇君知道自己这会该笑一笑,或许含笑着再加一句诧异的“干嘛”效果会更好,就像她这些天来一直假装的淡定那样。
可任平生的目光太专注而嗓音又太过温柔了,仿佛她是个她心上独一无二的脆弱珍宝,她舍不得叫她被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或一句随意的话语伤到。
谈宇君的伪装就这么无可抵抗地碎了满地。
到嘴边的话化成酸涩感,糊得她连喉咙都难受,微启的唇瓣不仅吐不出字来,甚至连嘴角都失控地往下垂。
在任平生的视角里,只能看到她委屈地抿了抿嘴,平时神采飞扬的眉眼这会儿也不机灵了,眼角哀哀地向下拉,整个人楚楚可怜,就像一块融化中的扁扁的棉花糖。
任平生这时候已经无心欣赏她因可怜而透出的可爱了,心底只有焦灼感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逆挡地一点点蔓延。
为了让恋人不要再这么难过,她大概都有些神志不清了,竟冲动到有一瞬间想放任自己成为言而无信之徒,想要取消车票、取消行程、推开一切会使她们俩分离的人与事。
尽管所谓分离,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一百二十个小时而已。
她心中想法波涛汹涌,但浮在面上,仅有一层浅薄的凝重与为难。
两种很容易引起歧义的情绪,可谈宇君了解她,自然知晓她的意思。
放在平日,最爱将任平生逗得哑口无言、步步退让的她,现在却一点也不想看对方为了自己而陷入天人交战,更不想为了试探而开玩笑,硬要她在自己跟这趟出差中二选一。
虽然性质不至于恶劣如斯,但她不想变成另一个于映浓,哪管只是丁点相似也不愿有。
思及此,谈宇君很用力地阖上双眼,再很用力地深深呼吸几次后,才睁眼看向任平生……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她握着自己的手。
她没怎么用力便挣开了,却只为了反过来抓住任平生的手。
视线只消稍稍向下落几寸就能与任平生对望,可她始终敛着眼,只盯着二人牵握的手,仿佛是在怕,怕溺在任平生的目光里,就真的要刁蛮地逼她留在祁平,留在她触手可及之处,哪儿都不许去了。
“五天。”她垂眸,语气里带着些固执,“五天后就要回来。就算临时觉得后面几天的品牌也很有意思,也不可以耽误回家。”
谈闪闪女士再次熟练地罗列自己临时制定的所有或合理或荒谬的规则。
“不可以跟别人拼房,男的女的弯的直的都不行。”
“晚上要跟我打视频,再晚都行,但一定要打,不然我就不管你的鱼了。”
“可以适量夜生活,但不可以仗着我看不到就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飞机不可以误点,都则我就把你锁到门外,不给你回家了。”
……
任平生抬眼,认认真真听她说话,又仔仔细细地以目光描摹她的脸。
同时,无论谈宇君说出的要求多么荒诞,她仍会不假思索地应好,仿佛只要她的恋人想,她就一定能做到。
说到最后,谈宇君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眷恋,只抽了抽鼻子,干巴巴地诘问:“什么都说好,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任平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