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盈盈哼地一声，但再开口，却还是回到了她眼下的烦恼中。

“不要让恐惧泛化。”她说：“任平生不是于映浓，她是个比于映浓好得多得多的人。”

“但我更想强调的是，用心经营感情没有错，可无论什么时候，”钱盈盈放下筷子，两手交叠，目光和语气一样严肃又认真，“你——谈宇君——你自己才应该是自己人生的首位。”

说着，她倏而叹了口气，“说出来有点可笑，但之前我甚至因为于映浓这个烂人不至于烂到泯灭人性而庆幸过，你该看看那时候的自己，感觉……就算她要你剖出心脏献祭，你都会毫不犹豫地落刀。”

谈宇君一顿，张了张嘴，却又没说话。

“算了算了，”钱盈盈本也没想要她表态，摆了摆手便当翻过一页，“我们还是聊点吉利的吧。”

不等谈宇君开口，她瞬间变脸，自动切换成八卦人格，满脸嬉笑：“来来来，详细说说‘足够的安全感’。”

方才略微滞闷的氛围一扫而空，谈宇君哭笑不得，但这个话题的确更让人心情愉悦。

只是一讲起任平生，她就有说不尽的话，像掉进钻石堆里的小乌鸦，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衔起哪一颗钻。

明明感情无法量化，就跟幸福和快乐、勇气与善良一样，是连神也无法用数字、尺度或标准去精量化的存在，但谈宇君确信自己是真的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的羁绊是如何一厘厘一寸寸慢慢加深的，只是她的伶牙俐齿仍不足以将其一一述说。

只想起任平生，她的心里就有了苹果树开花时的淡淡清香味，太阳一照，连气味都带了些熨得心脏仿佛都要融化的暖洋洋。

不过她想了又想，转换成一个个的文字，也只凑成一句“感情稳定，热情依旧”。

她眨着眼笑，“但好像又有点半生伴侣的感觉了。”

……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见面就想脱掉对方的衣服。

这话当然不好说出口，但她们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事儿可以为此佐证。

周末的时候，她们总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若天朗气清不太热，她们就会优哉游哉地开小电驴去，谈宇君喜欢微风拂过发丝与肌肤的奇妙触感，但她最喜欢的还是环住任平生腰身的感觉，只要一侧头，耳朵贴上她的背就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鼻间也全是她的味道。

要是阳光炽烈灼人，那任平生就会背上一个买纸巾送的白色帆布袋，在里头装好一个折折叠买菜包、遮阳伞、干湿纸巾和手机钥匙，再跟她手挽手一起出门坐地铁。

为什么不是开车？大概是因为菜市场外很难停车，而地铁又能直达，只多几步路的功夫而已，反正休息日里她们有大把时光可以慢慢来。

偶尔一起逛超市，和以品牌口碑决定购买与否的她不一样，任平生是真的会仔仔细细查看商品的成分表，遇到不了解的还要拿出手机认认真真地查个明白。

谈宇君也喜欢这样的时刻，她会撑着购物车，欣赏她像个戴着眼镜的严谨小学究的模样。

但她知道她才不是什么古板学究，在某些时刻，她热烈得让她都招架不住。

任平生对害羞的感知似乎天生地与旁人不同，很多在大众眼里合该难为情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是理所应当。

谈宇君苦兮兮地抱着脚，抱怨一句指甲挂到袜子了，任平生转头拿着指甲剪就朝她走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将人妥当地带到了沙发上，再顺势将她两只脚握到手里，问她是哪个指甲盖，甚至不忘在间隙里用酒精棉片擦一擦指甲刀。

要知道谈宇君都不记得上一回有人替她剪脚趾甲是她多小时候的事了，可任平生的表情无比自然，只在半晌等不到回答时才会染上些疑惑。

望着她，谈宇君就讲不出推拒的话了，只蜷了蜷脚趾，小小声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音量很轻，“右脚”两个字又太短，所以她话里的羞赧与磕绊都无人发觉。

但摘下她的袜子后，任平生看了眼就又开口，问她要不要干脆都剪了，说指甲有些长了。

谈宇君连话都不说了，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任平生的手热，将她微凉的脚都握得回暖几分，暖得她泛起懒意，渐渐就不那么尴尬了，当然也可能是另一个当事人过分专注，是以她的羞涩无人察觉，她便不再羞涩了。

谈宇君看着任平生将自己的指甲剪得干净，又用锉片把边缘修得圆润齐整，最后还挨个趾头摸过去，确认没有遗漏才停下。

她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只是那一瞬间，她几乎确信她们会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一齐到达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