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其实谈宇君也想过无数次。
平心而论,她现在租住的房子虽然月租不低,但除了地理位置的优越外,其他条件委实不算太好。
城中村的环境脏乱是其一,其二是房子隔音差,隔壁屋的女生咳嗽两声都清晰可闻,更别提楼下路边摊叫卖的声音,三则是整体安全系数不高,周围邻居素质不详,谈宇君有几回穿着齐整的长袖睡衣睡裤在夜里下楼去便利店买东西,竟还有蹲在路边无所事事的男人朝她吹口哨。
不过在给房东交定金前,她其实也对这些问题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她当时着急落脚,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儿住这么久。
她原以为于映浓隐瞒她俩的关系只是权宜之计,在未来的某一天,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后,她们便会同居,往后的每天都相拥而眠。
她克制着自己的贪心,没有非要恋情公诸于众,只希望在私底下,她们能一起走进阳光里。
可事实是这些年来,于映浓搬了三次家,床榻上依旧没有她的固定席位。
钱盈盈曾经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但当时的她只蛮不在乎地说同居会让恋情失去新鲜感。
为了增加这话的可信度,谈宇君甚至还神色自若地扯出她俩某段久远的对话,久远到远在于映浓出现在她生命之前。
聊天的内容不过是两个女孩对未来人生的畅想,钱盈盈表示自己毕业后要留在祁平,绝不回老家工作,随即又像天底下其他好姐妹那样期盼着她俩一起合租的生活,但谈宇君笑嘻嘻地反驳,说最爽的还是做开两扇门、走两步路就能见到对方的近邻,这样两人各有各的小窝,大概会更好玩些。
只是她们对彼此都太过了解了,钱盈盈清楚谈宇君这人嘴里最高明的谎话,往往都是些没心没肺的跑火车,能唬得别人团团转,倒是这种藏在虚张声势下的脆弱,就像怎么咬都咬不动的假金子。
可尽管她知道她所说的新鲜感不过是遮羞布,却也没有戳穿,只心里恨铁不成钢,面上却只默了一瞬,便扯开话题,给她留了她想要的体面。
此时此刻,几乎分字不差的问句再度出现,两人显然都回想起了当年似曾相识的对话。
谈宇君和钱盈盈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笑出了声,一个字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笑声渐息后,谈宇君才开始正经回答这个问题。
但有趣的是,她还是给出了和当年差不多的回答。
将新鲜感的言论复述一遍后,她又不无得意地弯了弯眼,“不过到现在快半年了,但每次和她见面之前还是会期待,看起来新鲜感好像永远都不会有枯竭的一天。”
小狐狸炫耀完后,又赶在朋友吐槽之前比了个停的手势,才接着开口,语气里的认真倒浓烈不少。
“其实我也知道如果跟任平生提同居的话,她肯定不会拒绝,而且大概比我还要期待,甚至我有几次都差点说出口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也还是及时停住了。”
不需要钱盈盈追问,谈宇君又自己给出了答案:“我好像有安全感,又没有安全感。”
“当然,任平生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她的品行真的很让人放心,我到现在都觉得当初在路上随便抓个好心路人竟开出她这种珍惜隐藏款的概率,不亚于火中取栗。”她先是很轻地笑了笑,笑完又垂下了眼,“但人性本身又很让我没有安全感。”
“我怕我们对多/巴/胺脱敏,怕过近的距离会让彼此的滤镜破碎,怕安全感过剩会让我们不再珍惜。”
话音落下后好几秒,对面依旧无声,谈宇君终于从神思中抽身,抬眼望向钱盈盈。
只一眼,她就皱起鼻子,“喂喂喂,你干嘛撇嘴。”
“没干嘛,只是没想到你能就恋爱关系说出这么多好像很有哲理的话,”钱盈盈挑眉,“原来不是爱情傻子啊。”
谈宇君知道她又在见缝插针地嘲讽自己当年的荒唐,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竖了个中指。
被她骂了一手,钱盈盈却哈哈大笑,笑声夹在饭馆的喧闹里,也并不惹人侧目。
笑够了,她才问出自己的问题:“那你到底是在怕谁扛不住人性里的喜新厌旧,你还是她?”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看着面前这个好整以暇地等待自己开口的人,谈宇君一脸古怪,很难不揣测她的真实目的是逼自己一起痛骂当年愚蠢的自己。
但做都做了,她也抵赖不得。
“好吧,其实是对她。”她瞟了她一眼,小声支吾:“毕竟于映浓那样对我,我都能眼聋耳瞎地痴心七年,在忠贞这件事上还是有些口碑的吧。”
钱盈盈嗤笑一声,拉长声音道:“所以说嘛,愚忠愚贞不可取。”
“晓得了晓得了,”谈宇君投降,“师傅别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