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熟悉之后才会发现,任平生的确性子冷淡,却并不冷漠,也常常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与生活中的“小人物们”的关系大都很好。
和她一块儿出门,无论是遇到水族店里的老板,还是菜市场里常帮衬的摊位主,又或者只是小区里的门卫或保洁阿姨,她叔婶姨姐喊得明明白白。
虽然只是一道称呼,她的语气也并不多热络,但礼貌又客气,天长日久便积攒下了好印象,对方也次次都回以热烈的招呼。
任平生还会将快递盒塑料瓶都整整齐齐码在门边,谈宇君初初还以为这又是她自老一辈那学来的勤俭持家的妙道,可后来见她出门时总会拿到楼梯间的角落里摆好,再看地上散落的可回收废品,才知道她只是习惯了在小事上也与人方便而已。
这样一个日常神色冷淡的酷姐,身上的人情味和烟火气竟浓得出奇。
谈宇君偶尔庆幸她的反差须得深入了解才能识得,否则拿号码牌排队大抵都轮不上她了。
而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她也觉得自己似乎也在慢慢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当然她自认为之前的自己也不差,可现在的她,却是比从前还要更好,且将越来越好。
所以,谈宇君认为自己的沦陷简直过分正当又合理,她甚至找不到任何办法缓冲这份时刻激荡的沉迷,只无可自拔地、日胜一日地喜欢着任平生。
——甚而是爱。
她爱着任平生。
一切的发展顺其自然又理所应当,如同掉进命运的既定轨道,就连从前那场令她遍体鳞伤的恋情都因此有了更温和的存在意义:为了叫她明白后人是多么的难得可贵。
如今再回想,谈宇君甚至记不起具体是那个时间点开始,她这样一个爱真真假假说些浑话的人竟对任平生的话半点怀疑都没有,只依稀记得早在她们确定关系之前,她的猜度就无声地稀释在对方的磊落中了。
现在则更是如此。
无论谈宇君有什么需要,她总会说都行都可以,说不用担心,说交给她就好。
空头支票一般的话,从任平生口中出来,谈宇君便会信。
事实也的确如此,即便情况没能遵照她的预期发展,但任平生总是早早制订了备选方案,总能让事情顺顺当当地收场。
任平生不爱讲甜言蜜语,可有时她随口说出的话,反倒能让谈宇君格外欢喜。
谈宇君尤其喜欢日常闲谈里,她冷不丁提起的一些边角细节。
譬如某天出门前,一身多巴胺穿搭的谈宇君一边在镜前反复调整拨弄配饰,一边笑眯眯地自夸说自己绝对是街上最符合夏日主题的小美女。
恰巧任平生打开卫生间门,正欲往外走,闻言便停住脚,倚着门框望向镜子中的她,极捧场地点点头。
得到附和的谈宇君眉眼弯了又弯,一句“识货”还没吐出来,就听到任平生又开口了。
“你之前有一次叠穿了件亮橙色的吊脖背心和浅蓝色的细肩带小吊带,下边配了条黄澄澄的热裤,”她回忆着,单手随意地比划吊带的款式,“那个搭配是最夏日的。”
她笑,“你看起来就像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橘子汽水,冰凉又清爽,还有小气泡在滋滋往上腾的那种。”
她话里的那个午后,寻常到谈宇君差点没记起来。
她是在她的描述中准确地找到她所说的每一件衣服,随后才乘着她微低的嗓音慢慢回到了那个下午。
但在她的回忆里,那个下午依旧平平无奇。
可渐渐地,她也觉得那天的确与众不同,又或者说,因为它被任平生铭记着,所以理应与众不同。
而任平生会铭记那一天,还是因为她。
这么想着,谈宇君就止不住笑了,目光穿过镜子与任平生对视。
她望着她,启唇轻唤她的名字,说:“下次要记得当面告诉我、夸奖我,再亲亲我,我会很高兴的。”
她大概不晓得自己此时眉眼舒展的模样,像被最和煦暖和的阳光熨帖后最软乎的白色棉花,落进任平生眼里,连呼吸都仿佛因此染上风与花的气息。
任平生突然想碰一碰这团棉花,想知道它究竟是不是如自己想象里那般柔软。
所以她遵从她的指令,将视线收回,转头看向其实就站在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她。
在注视中,她走到她的面前,先是屈起食指碰碰她的脸颊,然后摸摸她的眼尾,最后又抚了抚她的眉,才终于张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现在就笑得很好看,像棉花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