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是为了杀他而来……
也难怪裴怀远将高手都安排在外围看守,这本就是请君入瓮,不过裴怀远估计没想到瓮里进了俩。
“人被抓到了吗?”
见谢澜峥点头卫昭绷直的背放松了些许,转了转手上的糖葫芦泄愤似的咬了俩。
“雨琴呢?雨琴没被抓吧?”
“没有。”谢澜峥看着她嘴角映着烛光的糖衣,痒意从手指漫到心间。
“动手的不是他,他救了孔方海,追着另外一个杀手出去了。”
“有意思。”卫昭伸手抹去嘴角的碎渣,将糖葫芦插到了木桌裂出的缝隙里,手指沾了碗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个方正的图。
见谢澜峥微微蹙眉,她用手指点了点图上两个角落。
“有没有一种可能,何璋想得是把裴孔二人一锅端?”
谢澜峥点了点头,“他的把柄在二人手里,想来一个出事另一个就会把他的把柄送出去,两人一同出事便会省去很多麻烦。”
裴家以武立家,家学渊源,从府衙守卫便可见一斑。即便是裴怀远功夫再差,也无法轻易就动了他。
更何况,从卫昭今夜观察来看,情绪那般大起大落之下还能敏锐发觉异常声响,裴怀远武功并不差。
“好一个何璋。”卫昭手紧攥成拳,指甲刺的掌心生疼,她却恍若未觉。
谢澜峥微微往后挺直脊背,面孔隐在微弱火光照不进的阴影里,也遮住他满眼凌厉。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波人。”
他腮颊鼓出一个疙瘩,额角青筋也因为牙根紧咬慢慢鼓胀。
“第四波人分散各州,借防凌炸冰之名在堤坝下面埋火药。”
卫昭猛然抬头,瞳孔紧缩,手心隐隐有血色,血管一条条胀出来。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们二人都以为二次凌汛黄河溃堤是天灾,河南道十六州被淹是天命难违。
可如今想来,前世大范围溃堤确实处处蹊跷。
谢相也说过,今年黄河上下游冷暖相差不大,所以连防凌都未曾安排。
广饶凌汛后工部不可能再度忽略防凌,怎么到了开河期就淹了河南十六州呢。
“所以,并没有三月十九的二次凌汛,是何璋借开河期炸坝毁堤。
只要开河期一到,他想让凌汛什么时候来,凌汛就会什么时候来。”
谢澜峥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彼时他和父亲都在河南,何璋笃定他们父子二人回不去,即便回去,也不会在黄河水中寻回丝毫证据。
谢澜峥手指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在来河南的路上便平复了许久心情,可是再度提及还是难掩杀意。
“我来许州是想问问你,”谢澜峥看着卫昭的眼睛,不愿意错过她眼底的丝毫情绪,“这堤坝里,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他宁肯牺牲万万百姓,也非得藏住不可。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不惜以身入局非要将何璋置之死地不可?”
“你不知道?”卫昭反问,眼里除却愤怒还剩满满的讥讽。
谢澜峥皱眉,摇了摇头。
卫昭心里慢慢生出一丝疑惑,谢澜峥怎么是这个反应?
她没有直接问出口,转而问了别的问题,语气却好了不少。
“这堤坝哪年修建的?”
“景德十三年。”谢澜峥思索片刻后答道,“几月就不记得了。”
卫昭置于膝上的那只手死死捏住衣服,布料被攥得发皱才堪堪掩住满心满眼的愤恨。
“景德十三年四月。”卫昭强装镇定开口,“你想起什么了吗?”
谢澜峥认真思索半晌后摇了摇头,见他一片坦然也不似作假,卫昭心中渐渐生出疑惑。
“那一年的二月,皇上指派何副将的弟弟,也就是何璋,妥善安置十万镇北军亲眷。”
卫昭苦笑一声,脊背好似弯了几寸,微垂的眸中带着摇晃的水光,随着烛火一同跳跃。
“何璋给那部分需要朝廷赡养的将士遗孤安排了差事。
去河南道参与修筑堤坝,换取工钱和官府工单,堤坝修完凭工单领取荒地,或者再换银钱。”
谢澜峥点头,他记得这件事,当年父亲还赞扬他做事周全,他当年提议的官府工单做法父亲至今仍在使用。
“后来我寻找镇北军亲眷过程中查过,”她声音低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黑暗笼罩着,只余眼前豆大光亮。
“那些工单兑换之人寥寥无几,所以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们。”
卫昭没有抬头,谢澜峥借着那微弱光亮看到她通红的双眼和颤抖的嘴唇,他心里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们人呢?”谢澜峥嗓子一阵发紧,一句话问出声音莫名干哑。
卫昭苦笑一声,有水珠从她眼眶掉落,砸到了谢澜峥心上。
“对啊?他们人呢?”
谢澜峥一瞬愣住,也顾不得什么伪装什么提防,伸手握住卫昭肩膀,迫使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他们人呢?”
“他们,代替青石,被筑进了堤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