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卫将军已经死了。”
卫昭头脑有些昏沉,她想用颇为嘲讽冷漠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可刚刚的打斗让她气息不匀,一句话说出来显得分外脆弱与难过。
见卫昭袖箭始终对着他,裴怀远看着那与卫安极为相似的眉眼,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无声开口。
卫昭看着那张合的嘴唇,昏沉瞬间散去,眼睛里迸发出浓烈到快把裴怀远淹没的震惊与杀意。
她看懂了他那无声而言的十二个字,
“合诛卫安,我得城池,你得江山。”
这是那封密信里的内容,为了这十二个字,卫昭潜伏蒙古,九死一生。
“你怎么会知道!”卫昭几乎要扣下机关,周遭守卫被暗卫控制住,挣扎着想要往卫昭这里冲。
裴怀远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赌对了,声音也坚定了不少。
“卫安当年回京前找沈沉舟看过一封信,沈沉舟被贬之时将许州暗卫与这个秘密一同托付给了我。”
他的话不住地在耳边萦绕,卫昭有些恍惚,“你们,是什么关系?”
“进屋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裴怀远转身朝只剩半扇木门悬挂着摇晃的屋内走去。
卫昭将从他手中夺来的令牌攥在手里,转头吩咐暗卫卸了刺史府守卫的兵刃,由他们守在附近。
裴怀远坐在茶桌前,微眯眼睛看向卫昭,女皇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打量。
交手之时他有些恍惚,那眉眼和卫安太像,望向那双眼睛时他恍惚以为见到了卫安。
可停手后他离远来看,这身影单薄的可怜,看起来细长一条,和长身玉立的卫安不同,比他矮、比他瘦。
“卫昭。”
他看着大步往屋内走来的身影,叫出了她的名字。
卫昭走到他对面,还未站定便逼问:“你和沈沉舟是什么关系?”
“你和你父亲很像。”
“我问你和沈沉舟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知道那封信!”
卫昭有些激动,手撑着桌面俯身往裴怀远方向,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裴怀远摇了摇头,带着些长辈的纵容,“无状小儿,和卫安少时一模一样。”
“你父亲是我结义兄弟,你该叫我声世伯。”
“我凭什么信你。”卫昭冷哼一声,手已经摸向腰间剑柄。
“你那软剑是我当年送给他的。”裴怀远看着卫昭毫不掩饰的动作,自己用茶水冲了冲杯中尘土。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它的名字?”
“换雨。”
卫昭将剑抽出,放在桌上,剑柄却始终握在手中。
裴怀远笑了一声,“还好,他最终没给这剑取名铁片儿。”
裴家以武立家,独裴怀远的父亲是个异类,不喜练武,却擅制兵刃。
冶铁炼剑他常有巧思,裴家剑庐所出刀剑,往往更为坚韧也更为锋利,当时习武之人常以手中兵刃出自裴家为荣。
卫安那时想求裴怀远父亲为他铸一杆枪,作为送给谢老夫人的寿礼。
裴怀远那时不过十二岁光景,裴怀远一看是被父亲称为年轻一代佼佼者的卫安便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
卫安有求于人不愿动手,他胆大包天地嘲笑卫安是爹娘不要的野孩子,伸手就夺了卫安宝贝一般随身佩戴的玉佩。
卫安那时还没修成那个定海神针一般的镇北将军,被戳了痛处攥着拳头就和裴怀远打了起来。
短短几招裴怀远就落了下风,见卫安没有停手意思伸手就把玉佩扔了出去。
“不曾想那玉佩碎成两半,若不是我父亲来的及时,我那天就会被卫安打死。”
裴怀远笑了笑,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带着些自我调侃。
“父亲用一杆枪换卫安手下留情,谢老夫人得知我肋骨被他打断两根押着他登门致歉,非要我俩拜把子,让他日后保护好我。”
卫安确实把他保护得很好。
一身武艺能教的全教给了他,教他用兵之道教他为臣之道,直到他去往北疆戍边。
后来他娶妻生子,卫安也在北疆待了近十年。于是卫安回京,皇上让他去北疆接手边防。
他说他不想去,卫安便不问缘由去求皇上自请再返北疆。
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说卫安这是让朝臣都戳他脊梁骨,说他苛待卫家,最终还是派了他去。
可他实在怕极,还是跑了回来。
刚到京城便被押入天牢,裴家以两代不如京都为代价换他成了许州刺史。
出发前卫安来送他,他将父亲视如珍宝的软剑给了卫安。
“这柄剑是父亲无意间得到的一块铁打造出来的,柔软异常却分外锋利。”
裴怀远手指点了点剑身,长剑如绢布一般泛了阵涟漪。
“这剑让我想到了流云断岳,于是便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