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不放心他孤身去许州,便将半块玉佩给了他。
顺便,给了他许州暗卫分支。
“卫安当时想给这剑取名铁片。”裴怀远笑了一声,“我威胁他敢叫这名我就不送他了。”
他给这剑取名“换玉”,可是卫安不愿意。
“你父亲说赠便是赠,换字显得像生意。”
卫昭早在裴怀远回忆往昔时就落座,听他说到这里手指轻轻抚摸剑柄,语气柔软了许多。
“父亲说他得剑那天下了雨,若非那场雨,那年京都可能会闹旱灾,所以叫换雨。”
“你回京后我还没见过你便被遣往北疆,回来刚出大牢就被打发到许州。”
裴怀远看着眼前人,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和故人如出一辙的眉眼处。
“你和他很像,即便未曾见过你,我也能一眼认出,恍惚间,还以为你是他。”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卫昭看着他冷笑,带着些许不耐,“你和沈沉舟什么关系,你怎么会知道那封信。”
“我已经回答你了。”裴怀远看着她,眼神里丝毫没有玩世不恭与所谓纨绔模样的影子。
“你父亲一直在保护我。”
“他怕沈沉舟那个犟种为他粉身碎骨,所以将那封密信内容告诉了他。”
他看着卫昭,藏在桌下的手紧攥成拳,用力到额角青筋都偷偷鼓起。
景德十三年,卫安去世后,那位最年轻的左佥都御史捧着弹劾定北侯的折子在文德殿前跪了三天。
那位向来和镇北将军不对付的沈探花敲了登闻鼓,受了二十廷杖为镇北将军喊冤。
廷杖伤势未愈,沈沉舟却因为门中弟子文章未避先祖名讳罪加三等贬谪出京。
而他以命相搏换来的三司重审,随着他的贬谪不了了之。
“沈沉舟粉身碎骨后怕我步他后尘,便在被贬后将信上内容告诉了我。”
裴怀远垂眸一笑,语气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他想错了,我不会步他后尘,我有妻有子,我做不到为了卫安豁出去。”
“不敢,也不愿。”
卫昭想起孤山上那鬓角染霜的身影,想起沈沉舟那句带着安抚与万般无奈的“是我心甘情愿”。
额角跳疼,心里像是塞了把沙土,每喘息一次都带着涩涩的疼痛。
满京亲故好友中,这位总是骂父亲“无谋匹夫”的沈大人,是唯一为他出头之人,不计后果,不惜前程。
“当年父亲兵败的幕后之人必定是皇室中人,何副将,何璋必定参与其中。”
卫昭手攥紧剑柄,目光紧盯着裴怀远,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
“你和何璋,又是什么关系。”
今日临近行动前她突然想通了其中关窍。
孔方海尤其怕死,他若是寻了裴怀远这个避风港轻易便不会离去。
前世让他甘冒奇险回到广饶,卫昭推翻了以往有关两人关系的推测,做出了大胆假设——
孔方海待在裴怀远身边,比回到广饶众人视线之中,更加危险。
为了这个猜想,卫昭临时改变计划,决定不与雨琴一明一暗来控制孔方海。
她要劫掠裴怀远,一看能不能审出些什么,二看各方得知裴怀远失踪后各方反应。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裴怀远将手中杯子随意放在桌上,茶水溅到手上,他使劲在衣服上搓了搓,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你其实是想问我为什么收留孔方海吧。”
卫昭摇了摇头,“我并不需要问,你收留他无非两种可能,你们互相直接有对方把柄,或者你们本属同一阵营。”
“还有第三种可能。”
裴怀远轻抬眼,看向卫昭的目光仿佛淬了毒。开口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
“我想得到某样东西,然后让他死。”
卫昭头脑又开始糊涂起来,强撑着的精神有些抵抗不住病中疲累和饮药之后的困意。
裴怀远看出她的不适与强撑,为她倒了杯水放轻了语气。
“今日太过劳累,你先休息片刻。府衙今日一炸我得给百姓一个交代。不妨等我安排好一众事宜后我们再谈。”
卫昭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位有些年纪的老者不顾门口暗卫阻拦冲着裴怀远喊:
“大人,有人带兵把府衙围了,说是听闻爆炸声响,怕是歹徒作祟。”
裴怀远呼的一下站起来,“哪来的兵?来的人是谁?”
起身之时带起的风让卫昭清醒了一瞬,转头看着老者试探性问了一句:
“来人可是大理寺少卿、谢澜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