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挟持着守卫躲到内宅各处,谢澜峥进来时只看一片狼藉。
他额角突突直跳,在书房前看到站立在破门旁垂头侍立的身影一颗心才落下去。
他走近,视线落在卫昭一张满是灰尘与大小口子和血迹的脸上,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裴怀远察觉到谢澜峥不时落到卫昭身上的目光,犹豫一瞬上前见礼,将谢澜峥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
“谢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谢澜峥微微挑眉,目光在被炸得门窗都坏了半边的屋内扫视一圈,笑着开口:
“府内衙役倒是悠闲。”
裴怀远对着卫昭呵斥一声,“还不快退出去。”
卫昭作势要走,谢澜峥轻笑一声,
“看这衙役模样倒像是爆炸时就在附近。”
他撩起衣袍端庄坐到了卫昭此前落座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又捻了捻手指。
“月剑,将人带下去好好询问一番。”
月剑押着卫昭回了她那逼仄的耳房,见卫昭想张口问些什么只一个劲摆手。
“卫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去煎药,等公子回来他亲自与你说。”
卫昭看着小跑着出去的月剑,把话咽了下去,疲惫感充盈身体各个角落,卫昭步伐颇为沉重走了两步,近乎是一头栽到小床上沉沉睡去。
她睡了个长觉。
而此时在青州的谢相却一夜未眠。
谢澜峥的信在丑时送到,谢相本就辗转难眠,听闻有信至披上衣服就出了那简易帐篷。
一目十行看完,那薄薄纸张已然被他手指攥破。
安河察觉谢相情绪不对上前一步,还不待发问,谢相便把手中纸张递给他,示意他看。
坝踵与各处堤坝合拢段被何璋借防凌之名埋设火药。
信件最后那短短一句话安河足看了三遍,见谢相满脸沉重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他疯了。”
半晌后安河憋出三个字。
周遭牛车已经盖好雨布,谢相看着一车车粮食,心中是难言的沉痛与厌恶。
“是我低估了他的胆量。”
他以贪墨案主审将何璋置于两难,而何璋同样还以阳谋。
调谢澜峥出京,阿峥不走,若交由旁人,万一再安排个灾民贪恩抢银,便无人能解他的困局。
阿峥一走,圣上燃眉之急暂解,何璋在京都暂无人掣肘,贪墨案主动权又在他手中。
堤坝若是炸了,他与阿峥均在劫难逃。
安河看着周遭交错树木,枝桠相连在颇为阴沉月光下组成一张细密巨网。
过往人生那些年,安河并不是没有遇到艰难时刻,即便是将军逝去为求自保被迫蛰伏的那些时光,他也未有过这般无力。
“这堤坝一旦炸了,您与公子也是在劫难逃。到时物证全无,便成了天灾难测。
即便您能死里逃生,圣上让您来主持赈灾督查修坝,到时也是活罪难逃。”
谢相比安河看得更深一些。
何璋甘冒奇险来布这杀局并非只为他与阿峥。一路上那些流言沸沸扬扬,那才是何璋对他的杀局。
进可逼迫谢相回京,退可煽动灾民暴乱混入其中行刺杀之实。
只是谢相在安河等人帮助下一路伪装,安全抵达青州,又以携粮而至四个字破强征流言,暂止暴乱可能。
这两番交手下来,谢相对何璋的手段多少有些认知。他擅借刀杀人,做事不留把柄。
铺设火药如此大费周章之举,谢相并不认为这只为杀他。
这不是何璋行事风格,且太小题大做。
谢相想,何璋可能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那火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毁堤坝。
“咱们人手留一部分护好粮草,剩下的分两队。”
谢相掏出随身携带的河南道地图,顺着黄河河道点了几个位置。
“一队去查景德十三年修坝之时的事情,当年有不少镇北军遗属参与了,以工单换了荒地。此后落户河南道,应该很好找。”
安河仔细记下谢相点过的几个地址,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所需人手并开始预想线路。
谢相手指在地图上广饶位置画了个圈,重重点了三下。
“另一队去广饶。”
“顺着塌了的堤坝查,看看能否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导致塌陷。此外分人去查广饶地方官,仔细查,必要时可以潜入府邸探查。”
安河应下后便钻进了自己帐篷,拿出一张纸就开始盘算起目前人手做起了任务分配。
身手好的多留下保护粮草与谢相,镇北军出身的几人去其他州县寻人打探当年堤坝之事。
人比较机敏做过劳力与泥瓦匠的两人去查广饶堤坝,又选出两个轻功好擅隐匿的准备派去查广饶地方官。
时间紧迫,按以往打探消息套路耗时太久,安河去到隔壁帐篷,将睡梦中的二人叫醒,待两人清醒后细细叮嘱。
直接去查私宅,账本书信重点关注,仔细留意是否有密室。
两人察觉到安河语气中十分的严肃,也不多问,收拾着东西询问了谢相与安河大概何时至广饶,便告辞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