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看着迅速做出反应进行安排的安河,又看着领了任务井然有序离去的众人,心中一阵悲凉。
这是卫安淬炼出的利剑。
当年他兵权在手,民心在身,又有如此锋利的一支暗卫,如何不惹人觊觎,如何不令人忌惮。
可偏偏,卫安太傻。
谢相想起了卫昭,想起她那一夜指挥布防时的模样。
他欣慰于卫昭很像卫安,又担忧她与卫安太过相似,怕她承继了她父亲的愚直。
其实卫昭比她父亲要聪明、冷漠许多,也远比谢老夫人所认为的更加不择手段。
她梦到了前世。
和谢澜峥婚后第三年,她到处寻不到镇北军遗属。
当年工单所兑荒地多被乡绅富豪兼并,安河调查毫无进展。
她绑了数十地方官员分开逼问,重刑拷打,杀鸡儆猴,死了三个人才让剩余之人开了口。
模糊拼凑出真相那一刻卫昭便疯了。
为免后续是非,为一时气愤。
她将他们都杀了。
河南道数十官员乡绅失踪久不见踪影,时任大理寺卿的谢澜峥奉旨调查。
他查到安河,顺势查到卫昭头上。
卫昭不敢全心信任,因此面对谢澜峥问询只字不言。谢澜峥查不出缘由又愤怒于卫昭不顾地方政局安稳。
两人虽未曾争吵,却隔出长长沟壑。自那之后,卫昭与他陷入长久沉默。
可谢澜峥还是帮了她。
他抹去卫昭参与其中一切痕迹,以土地兼并逼死诸多农户至江湖豪侠仗义出手结案。
由于凶手未能落网,谢澜峥罚俸半年小惩大诫。
那时卫昭便知道,她不仅是自己,更多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谢府。可她顾不上,也管不得。
与谢澜峥冷战后,不知是气愤还是不愿牵连的良心,卫昭犹豫再三去找了太子。
她以那支暗卫为筹码,换太子徐景淮为她清算何璋。
何璋……何璋!
谢澜峥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卫昭,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褶皱。
前世两人成婚近五年,分房而居近五年。
他有他要藏住的真相,她亦有她的梦魇。他们都有着不愿旁人知晓的秘密。
至亲至疏。
他掩住满眼失落,将卫昭梦魇挣扎时扯落的被子仔细为她盖上。
“这一次,不要再选太子了。”
卫昭眼皮微动,似乎想要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谢澜峥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轻轻将她叫醒。
湿漉漉一双眼带着茫然和未曾散去的惊恐望过来,谢澜峥心尖有一瞬刺痛。
他扶着卫昭坐起身,摸了摸盛药的海碗不再滚烫便递给她。
卫昭带着些许茫然接过那碗黑乎乎的药,憋着一口气连带着药渣系数咽下。
苦味还不及在口中弥漫,谢澜峥便在她口中塞了一颗冰糖。
见卫昭开心得眯了眯眼,谢澜峥也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又扶着反应分外迟钝的卫昭躺下。
“每次生病都得折腾去半条命,偏你还要逞强。”
他嘴上数落着,却十分小心地捧着她滚烫的手掌,拿着湿布细细擦拭又在泛着青紫的针眼处涂上疮药。
卫昭瘪了瘪嘴,似乎有些委屈。
“我想抓了裴怀远问一问。”
谢澜峥又往她嘴里塞了颗糖,轻叹一声,“莽夫。”
他看着瘪着嘴不说话只一味瞪他的卫昭,终究是妥协一般开了口,带着两世未能说出口的无奈。
“你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找不到结果就拷问,下棋下不过就掀桌。”
他给卫昭上药的手故意重了几分力道,见卫昭疼的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郁闷才散了些许。
“地方官员终究是朝廷命官,掌管一方事务,失踪或者死亡都会导致地方政治瘫痪。”
“官吏群龙无首,百姓人心惶惶,各种猜测接踵而至之后,便是民众对于朝廷的怀疑。”
他迎着卫昭带着高烧红晕与接连哈欠湿气的眼睛,十分认真解释道:
“我并非不愿意帮你,也并不是与你为敌,只是不赞同你的莽撞。”
卫昭在他眼神中愣了愣,似乎又犯了倔劲,小孩发脾气似的哼了一声。
“想得太多,计划的太复杂更容易失败,我这叫大道至简。”
谢澜峥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了何璋埋设在各处的火药,似乎一下有了主意。
大道至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