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从不间断的噩梦中醒来,浑身是大汗之后衣服紧贴的黏腻。
她揭开身上厚厚两层被子,看着一览无余的空旷小屋,开始思索谢澜峥喂她喝药是不是也是一场大梦。
月剑听到屋内动静,敲门后径直进来,看卫昭坐在床上,带着些许疲累眼神却清明许多。
“卫小姐,公子正和裴刺史查看现场,有什么事您先吩咐我就行。”
卫昭看了看透不过窗纸的日光,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月剑答道:“申时将至。”
卫昭摸了摸被汗浸透的衣衫,询问月剑能否帮她烧些热水。
月剑邀功似的指了指头前孔方海住的地方。
“公子说卫小姐发汗后不舒服肯定得沐浴更衣,早就命人备好了。”
卫昭道了声谢,又把那衙役外袍披上,使劲裹了裹往那客房走去。
月剑看着她步伐还有些虚浮,急忙吩咐谢家小厮再去煎一副药。
卫昭泡在热水里几乎将自己整个人浸在热水里。
喉咙一阵阵痉挛,尖锐的疼痛从喉间一路蔓延到鼻腔,耳鸣与窒息感接踵而至,在撑不住的前一刻,卫昭方才破水而出。
穿戴好新衣她便想出门,走了两步复又折返拿着一块帕子仔细绞了绞头发。
她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算快,病中那时不时的眩晕与不适让卫昭产生巨大无力感。
她抵抗不了身体本能,那种控制不住的昏沉比疼痛更加让她恐惧。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她不能拖后腿,也不敢凡事都指望谢澜峥。
直到头发不再滴水,卫昭才裹上月剑一早送来的白貂披风出了门。
州府衙门动静不大不小的一炸,押运赈灾银的大理寺少卿恰巧路过,带兵进了府衙清剿乱党。
为查探案情,他又顺理成章接手了州府防卫事宜。
府衙到处走动得是并不相熟的面容,卫昭站在檐下看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不见日光的天空。
月剑悄无声息地端着一碗药出现在她身旁,卫昭接过一饮而尽,见月剑端着空碗就要走忙叫住他。
“现今我能否出府衙?我要去趟许州堰口,如果可以,烦请帮我备一匹快马。”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谢澜峥把卫家暗卫安排到哪里了?”
得了月剑回答,卫昭便往耳房走去开始收拾东西。
许州府衙离堰口并不远,卫昭想着一路快马能赶在天黑时分到达。她也并不想多逗留,预备轻装简行快去快回。
出京时谢澜峥给的几个包袱整齐码在床里侧,卫昭伸手去拿时余光瞥到床榻上的定北候府印信落。
她眸色深了些许,想来是谢澜峥趁她病中归还,可惜自己当时并未发现。
卫昭将那枚印信仔细收好,又从包袱里拿了一双较为轻便的鞋子才出门。
谢澜峥听着月剑附在耳边的禀告,轻嗯了一声便让月剑跟上去。
裴怀远借饮茶时衣袖遮掩挡住满眼锐利,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迤迤然放下茶盏。
“少卿大人事务繁忙,此番给大人添麻烦了。”
谢澜峥端坐在那里,闻言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
“晨间被带走的那个衙役,还不待审问就跑了。”
他仔细观察着裴怀远,见他神色不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带着些许刻意的审视。
“裴大人武学世家,没想到府内衙役也武功了得。”
裴怀远倒是坦然,只推说自己胆子小,生怕遇到些危险,自然多用好手。
谢澜峥闻言,微微俯身靠近,直望着裴怀远眼睛,
“危险?裴大人身居高位,如何如惊弓之鸟一般?”
“我自认不是和好父母官,这些年亦是眼高于顶,生怕哪天百姓围了府衙,又怕哪日得罪个大人物。”
裴怀远一味打着太极,一副吊儿郎当又诚惶诚恐的模样。
谢澜峥懒得再听他讲车轱辘话,直了脊背端着茶盏饮了一口。他微微挑眉,又细细品起来。
茶水入口清甜,轻盈却不寡淡,上好的白毫银针。
这裴怀远纨绔做派十足,茶叶上都下了功夫,让他一时都分不清他是真享受还是假纨绔。
他放下茶盏,十分郑重地许诺道:
“既然裴大人如此惶恐,那我必然将今日炸了府衙的贼人连同背后之人一并揪出,给您一个交代。”
裴怀远连声道谢,站起来对他行了个拱手礼,“少卿主持赈灾银押运事宜,如今腾手来帮,裴某感激不尽。”
谢澜峥忙起身还礼,“您官品在我之上,下官如何受得。”
裴怀远带着些许甩不开膏药的烦躁,起身却只露出感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