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裴某并不在意官声,但广饶灾情严重,少卿能来裴某便心满意足,孰轻孰重裴某分得清。”
谢澜峥学着他的样子只做不懂话中之意,又打了半晌太极,直到月剑来秉有新发现才出了会客厅大门。
“公子,可有什么进展?我们能动了吗?”月剑凑到谢澜峥身边,语气有些激动。
谢澜峥步履不停,神情分外严肃。
“暂时别动,先借此摸清这府衙各处,清查府中守卫来历。”
他抬头看了看乌云压境的天空,藏在衣袖中的右手微微颤抖。
“多少人跟着卫昭?”
“派了五个。”月剑顿了顿,语气有些忐忑,“都被卫小姐赶回来了。”
谢澜峥猛得停住步伐,月剑也急忙停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怎么回事?”
月剑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答道:“卫小姐先去客栈找了卫家暗卫,嫌咱们的人不中用,都给撵回来了……”
谢澜峥蹙眉,“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月剑小心翼翼抬眼偷瞄自家公子神色,见他并无不悦只有疑惑声音也不抖了。
“卫小姐说不必盯着她,人多了目标太大,她只是去堰口探查一下,天亮之前就回来。”
谢澜峥闻言复又挪动脚步往外院走,月剑小跑两步跟上。
“公子,卫小姐还说她想吃梅花酥,让您明日等着她一起吃。”
“公子,梅花酥好吃吗?我还没吃过呢,能给我也尝尝吗?”
谢澜峥没有再理会月剑的追问,紧皱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意,脚步也轻快许多。
这是他与卫昭之间特有的暗号。
她已有破局之法,等明日与他详谈。
卫昭确实有了破局的方法,只是她得亲自去看看堤坝情况,她必须得亲自确认那场淹了河南道十六州的凌汛并非天灾。
她得确信堤坝本身牢固,才能放心大胆去对付何璋。
她信不过谢澜峥,所以必须亲自去看看。
谢澜峥不放心她,故而遣了谢家暗卫跟着她监督她一举一动,时刻防备她反水。
卫昭想到这里自觉好笑,若自己还如前阵子一般无人能用,这几个人她便留下了。
可现今卫家暗卫动了两支,落到裴怀远手里的许州那支的信物也被卫昭抢来,她不屑于再借谢澜峥的人。
她不喜被人监视,而且,她打从心底觉得谢家暗卫,比不上父亲留给她的。
卫昭看了一眼分散四处做江湖侠客装扮的几人,策马时有快慢,但是几人始终只是在卫昭四方变换位置。
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人,实际一路上连马匹行进速度都有章程。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细弱雨丝从空中垂直而下,落到疾驰之人脸上带着针扎似的痛意。
身侧之人策马与卫昭并行递出斗笠,卫昭伸手接过扣在头上,借距离之便说了句下个驿站处休整。
林中响起长短不一鸟鸣,陆续响起几声啼叫后复又恢复宁静。
哒哒马蹄声此起彼伏,卫昭感受着越发密集的雨丝夹紧马腹顺着官道一路疾驰。
临行前她仔细看过地图推演过路线,下一个驿站距离许州堰口不过三里。
前世凌汛许州堰口也被毁坏,如果凌汛是何璋假借天灾遮掩的人祸,那么这个堰口应该也在何璋埋设火药计划之内。
除却探查工程质量之外,卫昭也想看看,何璋预备如何炸堤毁堰。
堤坝与堰口处本就潮湿,工部防凌破冰不时也会有水流涌动,提前布置好的火药必须要做好防潮。
若要确保能一次炸毁,火药剂量一定少不了。无论防潮是用竹筒还是纸布,堆放在那里都过于显眼。
卫昭想,她得借今日之雨看何璋火药防水之法,进而确认不改变外表却可以使火药受潮的方法。
她其实并不觉得毁掉火药是个好方法,一来执行难度较大,二来没法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卫昭很多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赌徒,但是她只敢把自己的命放在赌桌之上。
河南道十六州千万百姓不是她的筹码,她不敢用他们去赌。
初始与谢澜峥所想得借雨雪使火药失灵终归是下策,但下策未尝不是退路。
卫昭攥紧手中缰绳,马鞭破空打了个响儿,骏马速度又快了许多。
她得在今夜就给自己的猜想一些切实的答案。她得对暗卫做好所有安排后回到京都。
她没法留在这里等一切结束。
如果自己病中生出的急智并非破局之法,那么按照原计划坏了火药也能保住河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