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屋檐,沙沙声响透过窗柩,混着院中高低起伏吆喝声。
驿卒忙活着在搭雨棚供灾民避雨,卫昭站在窗前看了半晌,直到细雨将檐瓦洗得发亮才关窗坐回,发自内心感慨一句:
“上行而下效,许州是个福地。”
许州境内虽未设有赈灾处,但一路行来,各处驿站都不曾驱逐灾民。
虽未能施粥放粮,但热水供应不断,风雨中也会妥善安置提供遮风避雨之处。
大小官员将民生置于心上,卫昭从这场雨中看到了许州一片繁荣之象。
官民同心,无人自觉高高在上。
卫昭开始相信裴怀远是个好官,至少,对于许州来说。
她换了双轻软鞋子,走了两步听了听声响才做到桌前拿着地图仔细研究。
敲门声响起,得了应允后一名看起来分外朴实的汉子才端着一碟干果进来。
“公子,买干果吗?您先尝尝味道。”
卫昭起身过去从碟子里捡了粒杏仁尝了尝,“只有杏仁吗?”
“还有别的,您可以去看看。”
卫昭应了声好,被一路请到汉子居住的后院偏房。
里面已经有几位在挑拣干果的住客,还有驿站的官员也在等着人称重。
见人有些多,卫昭便坐在一旁等人散一散。
汉子给付完钱的驿卒又抓了一把核桃,驿丞笑着接过,又在放钱的筐里偷偷放了几枚铜板。
见卫昭看他,驿丞冲她笑了笑。
“看这天雨得下几日,这样的天气路上走几天,就可惜这么好吃的干果了,不妨今日多买一些。”
卫昭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看驿丞驿卒出了门才起身去挑拣。
“看这雨,被风直吹得往屋里跑。”
称重的伙计叹了一句,忙放下称往门口小跑着关了门。
门一关紧,屋内忙活的几人便停了动作,为卫昭带路的汉子又点了两支蜡烛,然后对着恭敬行礼。
卫昭挑拣榛子的手停下,转身对着几人分外郑重还以大礼。
“承蒙诸位不弃,为一个承诺付出良多,卫昭在此深谢大恩。”
现今没有外人在,卫昭总算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带着前世今生冗长时光里积攒而来的沉重。
是两世只见信物便抛弃平静生活的果断,是前世因她愚蠢落入圈套,却宁愿断送性命也要送她出包围的恩情。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卫昭这一拜闹了了大红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客套话来。
只一个做游侠打扮的男子上前托着卫昭胳膊将她扶起,直说小姐这是折煞他们,现今正事要紧。
“晨间刺史府一战诸位可有受伤。”
卫昭掏出她一早画好的简易图纸,铺在干果箱子上。
“今夜行动不容有失,如有受伤请务必不要隐瞒。”
众人摇头,今日都知晓只是为了制造动静方便谢大人接管刺史府,用计多于用力,所以未曾有人受伤。
卫昭仔细看了看才放下心,招呼几人围坐在那箱子处。
“这里距堰口三里,我不确定那里是否有人看守,我们一行四五人,若都骑马走也太过显眼。”
卫昭话音刚落,便有人接话。
“已经安排好了,说有大户订了干果,明天一早送到,干果怕潮,已经租好马车了。”
“许州堰构造我并不是非常清楚,没有办法精确找到放置地点,今夜我们要做的就是摸清周边是否布防,火药布置位置以及如何防水。”
卫昭手在图纸上几个位置点了点,
“碶闸处必定有人看守,此外木桩处也最有可能设火药,谁轻功好能随我去这两处?”
卫昭见几人都看向那游侠打扮男子,说了句:“李大哥你去查木桩处,我去碶闸。”
说完又对其他人做了详细安排,被点名的男子眉头紧锁,被卫昭那声李大哥恍了心神。
此前他们从未见过,这次行动至今他们也未曾报过姓名,住店时他也是报的假名用的假路引,卫昭怎么会知道他姓李?
卫昭没在意他若有似无落在身上的目光,上辈子几年相处下来,她能记住暗卫一百六十五人的名字。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此时不该说那个李字,但她却并无恐慌。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暗卫,是她的人,她无需设防也无需伪装。
他们对那个卫字的忠诚,前世今生,生死为证。
不及一刻钟卫昭便提着两大袋油纸包出了偏房。
她撑着伞缓步走着,进了大厅烛火一照她才发现自己衣裳下摆已然被雨水浸成暗色。
“公子快换身衣裳吧,这雨被风一吹,伞根本遮不住。”
略有些年纪的驿卒上前,看着分外瘦弱的卫昭话语难掩担忧。
这公子太过瘦小,风一吹就倒似得纤细,脸色又是大病初愈的苍白,一副提着两大提干果都喘粗气的模样。
他忙从卫昭手中接过,要帮她送到楼上去。
卫昭连道几声谢,驿卒像是把她当成小辈,有些止不住的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