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干果容易受潮,你这油纸淋了雨也得换一换。”
“这几个汉子到底是粗心,也不多包两层,多淋会雨这油纸也得防不了水。”
卫昭笑着应是,又推脱了驿卒给她送些热水洗漱的好意,只说自己病中疲累,明日还得赶路,希望睡个好觉。
驿卒拍着胸脯应声,说一定给嘱咐好,今夜保准没人来扰她睡眠。
卫昭看着摊开放了一桌的核桃榛子,病中模糊的思路越发清晰。
长时间露于风雨油纸无法让火药保持干燥,若非外面有窗板遮挡便只能用竹筒。
若有窗板遮挡倒便于破坏油纸来毁坏火药,若是用竹筒便不好办了。
毁坏费时且太过显眼,风险太大。
卫昭看着桌上核桃,拿起一个攥在手中,她看着与外壳一同碎掉的核桃仁一时没了主意。
窗外传来忙活着搬运箱子的声音,卫昭见那汉子给搭手帮忙的灾民一人分了一个馒头。
趁众人围着帮忙之际,她翻窗借力,悄无声息跃上屋顶,又在几个跳跃间出了驿站。
除却院中她马匹大宛驹冲着她身影打了个响鼻,再无他物见她行踪。
等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两辆马车前后携夜色而至,卫昭仔细辨认一袭蓑衣赶车的两人都是自己人才动了脚步,从树影中蹿出跳到前面马车上。
马车内早有两人整理着藏在箱中刀剑,见卫昭上车便颔首见礼,随后又摸黑将随身携带的兵刃使劲绑紧。
卫昭也摸了摸自己腰间软剑,又紧了紧腕上袖箭绑带。
忙活完三人都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车内一时有些沉默。
他们都知道此行目的。那位叫月剑的小哥找到他们时便已然把话说了明白。
他们太久没动了,许多人已经在这五年间成家立业。
他们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与平静,这次行动事关重大,而一旦动了,便要再度回到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卫昭允许他们选自己的人生。
可他们这一支七人,全部回来了。
他们从不怕死,也从不惧怕危险。
他们只怕长时间的蛰伏让他们失了水准,也担忧自己一时不慎会害了河南道。
卫昭并不知他们所想,她从未对他们的能力产生过担忧。
前世她与他们千里奔袭去往孤山,一百六十六人反杀近千人,杀手、士兵两波围困才将她们逼入绝路。
这是卫昭今生闭口不谈的疼痛,也是她的骄傲与底气。
她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今夜行动路线,直到马车渐停才缓慢睁眼。
听闻周边并无声响,卫昭率先下了马车,两名赶车的汉子开始搭棚做休憩过夜假象。
后车上的几人快步行止她身旁,卫昭大约估算了时辰,约定半个时辰后务必回来便四散行动。
搭棚的两个汉子生着火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周边动静,眼睛也不断扫视四周。
三人分散三个方向去打探周边布防与看守情况,一人去往堰口上查探冰凌情况。
卫昭与李向松分开方向去查探火药位置。
八人各司其职迅速行动。
雨夜视线受阻,他们行动难度极大,但受影响的不止是他们。
因而这夜雨之时,也是他们最佳行动之时。
远在刺史府的谢澜峥一颗心也一直提着。
他知晓卫昭一直在做一些事情,事关朝堂与党争。他知道卫昭会替太子处理一些无法过明面的事情,他会担忧,却不能开口。
卫昭也知晓他的担忧,但谢家面上中立,卫昭不能对谢澜峥过多言语。
但卫昭喜甜,每次有好消息便会吃些点心庆祝。
春日是桃酥,夏日是绿豆糕,秋天她要吃柿饼和月饼,冬季她便吃梅花酥。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暗语。
吃点心便意味着她有可以笃定的好消息,是让他放心的意思。
前世今生这些年里,这是卫昭第一次让他等着她一起吃。
他们有了共同的目的和能一起分享的行动与秘密。
可是谢澜峥还是止不住地担忧。
卫昭此行在他意料之外,他毫无准备。卫昭行事往往出其不意,说到底是她性格多少带着莽撞,事到临头常突发奇想。
他害怕卫昭的灵机一动,也害怕她突如其来的莽撞。
但他始终忘不了暖阁烛火中卫昭那毫不遮掩骄傲的脸庞。
他又想自己或许一直都是错得。
卫昭并不是京都娇艳的花朵,他所有的担忧都是对她的蔑视。
卫昭从来都不容小视。
他不该用自己的想法去左右她的选择,也不该用所谓的担忧和保护来禁锢她。
谢澜峥看着窗外不停的细雨坐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时拖着几分麻木的腿脚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