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第一次对这八个字有了认知,也第一次开始幻想自己成婚时的模样。
后来回了京都,在京都那几年上巳是她最喜爱的节日。
这一日太傅会赴雅集,曲水流觞大醉三日,她便可三日不去宫中上学。
这一日父亲休沐,他们一家会去郊外踏青。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即便是孤山那五年,上巳节住持也会带着她们去春浴荡秋千,也会在禁食荤腥的庙里偷偷给她一碗荠菜煮鸡蛋。
她以为谁的上巳节都是这般。
可如今一路走来,她见灾民啃树食土,见瘦弱百姓拉犁耕地,吃一顿精米白面,拥有一头牛都是最为奢侈和遥远的梦想。
她懂了她的幸运,也愈发愧疚于自己的幸运。
“小姐,人的出生与经历不同,不必强求理解,也无需因此愧疚。”安河看着有些出神的卫昭,看懂了她眼中情绪,没忍住小声道。
卫昭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看着一直不出声的月剑,关切问道:
“你的伤还好吗?不行换其他人来,你好生养伤。”
月剑闻言脸色一白,“卫小姐,我没事的。”
卫昭看他脸色就知道他肯定是又想岔了。
“我不是嫌弃你,只是在担心你的伤。”
“那一刀伤了你的筋,如果不养好你日后可能提不起刀。”
见月剑瘪着嘴一脸委屈,卫昭长叹一口气,
“罢了,这些时日你都不要动手,一旦打起来你就躲得远远的。”
这一路上遇到的杀手都不成气候,尤其是堤坝异动之后,遇到的刺杀少了许多。
想来是地方官员忙于处理堤坝,分担了卫昭的压力。
她自信凭她和安河便能安然入京,除非何璋能大规模调动人手。
可惜他不能。
死士与杀手培养过于艰难,银钱消耗巨大不说,身份与户籍都是难题,即便有了户籍,无正经营生又不事生产,出入各处也极为艰难。
要么如月剑雨琴,登记府中家仆,要么不在籍不在册,不管哪种,超过五人的调动都会闹出大动静。
想到这里卫昭由衷佩服起父亲的智慧。
暗卫中许多人是以往镇北军,因种种原因不得不得返回家乡。可常年征战杀伐让他们无法回归正常人生活。
或许当年父亲只是为了给军中诸人一个奔头,在各处设了暗卫,让他们以平常人身份继续过着军中生活。
无心插柳柳成荫。
“从这些时日遇到的杀手来看,对手实力一般,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顾好自己,好好养伤。”
安河走过去又检查了一下月剑受伤的地方,换了些疮药又帮他系好伤布。
对手实力一般自己还受伤了,月剑听到安河的安慰心情更为沮丧。
他不想拖累卫小姐,但是公子吩咐过,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跟紧卫小姐,他小声嗫嚅:
“我受伤是因为害怕伤到了百姓,不是我武艺不济,而且我有公子给的伤药,伤筋断骨都可重续。”
月剑此言不假,前几日的刺杀多是杀手混在灾民中。
灾民听说被押解的犯人是孔方海便一拥而上,囚车能拦住灾民,却拦不住混入其中的杀手。
长刀刺入囚车时月剑可以挥刀阻拦,但是碍于围堵囚车周边百姓他才收刀生用胳膊挡住。
自那以后卫昭她们便改变策略,放弃囚车,不再刻意招摇身份,只在白日走既定路线。
看着月剑那梗着脖子的模样,卫昭没忍住逗他。
“你家公子伤药那么好,他自己伤了筋骨都没好利落,现在都还是左手拉弓。”
“我家公子那不是药不好,是耽误太久了!”月剑急冲冲辩解,“这药真的管用。”
“好好好,这药管用,那你可得好好养着证明给我们看。”
看月剑小孩子急于证明什么一样,安河摸了摸他的头,哄孩子一般。
不过月剑挺吃这一套,顿时便露出笑模样,靠着安河就吹嘘起自家公子药厉害人也厉害。
卫昭心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谢澜峥当年坠马受伤,这是所有人以为的事实。
若他当真是坠马,月剑为何会说他的伤耽误太久了?
即便不是在谢府,在随便哪里马场,甚至是野外坠马,这位世家公子也不会因为耽误太久近乎废了半身武艺落下终身残疾。
他到底是如何伤的?当真如谢家放出的消息一般是坠马吗?
是否是谢家在说谎,瞒下了谢澜峥受伤真实原因。
景德十二年,父亲兵败那一年。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