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已经坐不住,他派人来阻杀孔方海是为了什么?
是想要将震惊朝野的贪墨案归咎于一人,死一个孔方海粉饰太平,还是,他知道堤坝里有什么,想要让所有一切都止步于孔方海之死?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谢家此番出手都会引起那人警觉。
想到这里他自嘲一般笑了笑。
早在父亲动身去往广饶时,或许再更早的时候,谢家,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重活一世,他已经走过的一次经历那些所谓的“先知”并未派上任何用场,他步步险棋,近乎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开始思考,现在已然不同,那未来是否可以改变。
他将近日赈灾见闻书信一封,希望端亲王能懂他的弦外之音。
他不想,再等五年。
不想,再等到卫昭与太子之间牵扯不断。
思及此他又提笔写了一封信,卫昭如今伤重,必得一路缓行。
他得给祖母传个信,定北候府不日便要重开门庭,无论如何也得把卫昭不在京都的消息瞒过去。
“公子,你快去看看卫小姐。”
月剑不知何时跑了回来,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过来。
谢澜峥眉头一皱,听闻月剑声音里的焦急,又见他一脸紧张,谢澜峥忙起身,风一般往卫昭所在厢房跑了过去。
一盆盆热水端进房间,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不知情的驿卒站在门外急得直拍手。
见谢澜峥出现忙上前行礼。
“少卿大人,我等真的尽力了,止血药已经送进去十几瓶了,血根本止不住,便是妇人产子也没这般出血啊。”
谢澜峥没有理会,径直往厢房走去。
驿卒想要跟随进去,被门外护卫拦下,急得他探头,试图从那门缝里看看里面到底是何情况。
这孔方海是广饶溃堤和贪墨案的由头,也是大昭的罪人。
他可以被凌迟可以被斩首,唯独不能死在三司会审之前,更不能在真相未明前死在他们驿站。
谢澜峥看着血泊里的卫昭有一瞬忘了反应。
“怎么会这样?回来时她还好好的。”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话,大夫撒疮药的手抖得更厉害,结巴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
一旁一直在擦拭血迹的女大夫起身,迎着谢澜峥杀人的目光解释。
“她中毒了。”
孤山苦寒,卫昭抽条长个儿的年纪落到了宿因寺,茹素多年又常年吃不饱饭,故而她十七岁才有月信。
如今为了与两男子同行方便,更为了不影响回京,不拖后腿,她一直在服用推迟月信的药物。
如今她重伤昏迷,一直在服用的药物药效一过,停滞许久的血就像溃堤的洪水,拦不住。
“发觉不对时便喂她吃了药,但是药得过半个时辰才能慢慢起效。”
女大夫看了一眼已然没了血色的脸庞,“不知她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谢澜峥像是慌了,踉跄几步跑过去,拿过床脚的疮药也往伤口上撒。
女大夫又回到床畔,将疮药洒在伤布上,替换下将已然被血浸湿那块。
“你习过武,力气大,摁住她委中穴。”
谢澜峥手指刚摁住穴位,月剑推门而入,还不待行礼便匆忙开口:
“公子,驿站外一里处发现异动,像是又有人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