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卿,别来无恙。”
驿站并不大,站在厅前一眼就能望到大门外,谢澜峥看着迤迤然踱步进驿站的裴怀远暗自松了一口气。
上前几步,两人见礼,谢澜峥带着似真似假的疑惑问了一句:“裴大人怎么来了?”
“三月下旬太子生辰,裴氏一族如今不在京都,今年我入广阳送贺礼。”
裴怀远笑着答道,两人并行,见周边近处并无他人,放轻声音问了句:
“卫昭怎样了?”
“阿昭想必已在京都侍奉祖母。”
谢澜峥扯出个笑脸,裴怀远斜瞥他一眼并未接话。
两人一同进正厅,身后门帘还未落下,谢澜峥脸色就变了。
本该在卫昭身旁的女大夫小跑着迎了上来。
什么瞒住裴怀远什么不能暴露都被他暂时抛诸脑后,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只关乎卫昭。
人直直冲来堪堪停在谢澜峥面前,看也不看谢澜峥一眼对着裴怀远张口道:
“义父,东西带来了吗?”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转,谢澜峥自嘲一笑,也不再多言不想遮掩,大步往卫昭所在厢房走去。
“你动身去广饶后,我便启程了。”裴怀远站在窗边,心随着天际的日头渐渐沉了下去。
谢澜峥押送赈灾银去往广饶,卫昭却先行一步回京。
那些暗卫留在了许州,任凭如何打听都是奉命保护他这位刺史大人。
与此同时,孔方海被找到,已然押解回京。
见卫昭与谢澜峥分开,他本意是派人前去传话,不曾想遇到了恰好在驿站刻意暴露行踪的三人。
前去传话之人是李向松,他认识月剑安河,更识得那扮做孔方海的卫昭。
李向松直觉不对,未曾递话便匆匆而归。于是太子生辰在即,离开京都近十年的裴怀远,首次动身前往广阳。
“我大概猜到你们打算,一路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她这一路上遇到几次刺杀,我便传信让我义女宝珠快马跟了过来。”
天气逐渐转暖,冬风扑面已然没了冷意,裴怀远伫立在窗前,声音却像裹了寒冰。
何璋农户出身,能在短短几年爬到一部尚书之位,他的狠辣与手段谢星沉和谢澜峥不会不清楚,可他们父子却让卫昭来淌这趟浑水。
谢家,究竟把卫昭当什么?凭什么将卫昭置入险境?
他这般想,便这般说了。
谢澜峥十分笔直地坐在八仙桌旁,裴怀远的诘问并未惊动他分毫,他盯着桌子雕花的缝隙,出神一般反问。
“你跟了一路,那卫昭遭遇刺杀时你在哪?”
裴怀远被他问住,呆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半晌后谢澜峥扯了扯嘴角,烛光映照在眉骨上在眼窝投下阴影,眼睛隐在暗处,脸上也没什么情绪,可裴怀远却从他话里听出浓浓不屑与嘲讽。
“你生怕牵连自己,所以你躲在暗处看着一切发生,每一次,你都做了同样选择。”
“我是裴氏未来家主,我有我责任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裴怀远未曾因他的话语恼怒,只转身看着谢澜峥冷冷道。
“当年我选了裴氏,后来,你父亲选了谢家,如今你不是也舍弃了卫昭吗?”
谢澜峥垂眸没有接话。
他无法反驳,前世今生,他都没有选卫昭。
多日前他尚且在卫昭面前为裴怀远辩解,他明白他的无能为力与诸多无奈。
那时他所维护的,又何尝不是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