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手指动作很小地挠了挠掌心,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后来谢家府医四处找人探讨药理,终于在一次醉酒后吐露,他如此大费周章是谢澜峥伤了根本,不能人道。”
这个消息仿佛是长了翅膀,在极短时间内传遍京都及各大世家。
因着与谢相有旧,远在许州的裴怀远都成了够分量递话的,不少官员托裴怀远当这个媒人。
自打谢澜峥不能人道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是这家来信自家闺女已有良配就是那家传话舍不得女儿准备再留两年。
“也有不少人家为着谢澜峥的身份坚持不懈,觉得用一个女儿就能换家族平步青云。”
说到这里裴宝珠没忍住笑出声来,带着不屑与嘲讽。
“可谢家看不上他们。”
卫昭头颅低垂,抿唇不发一语。
她派人去查景德十二年谢澜峥坠马之事,至今未有进展,真相为何她并不敢确认。
她只知道,在那之后,身份贵重、风光霁月的谢澜峥成了京都笑柄,百年世家、家主为当朝宰相的谢家想寻一个家世相当的宗妇却被诟病多年。
后来,谢澜峥娶了她……
那些绵里藏针的嘲讽和不动声色的攻讦,是卫昭如今也不愿再回忆的无力招架。
厢房里炭火烧得极旺,热到卫昭脑子带着些许昏沉。
前世,她没能活到别人不再说她罪臣之女的时候。不过,她死后,普天之下应该没人敢再笑谢澜峥。
裴宝珠仔细将涂好药粉的伤布替卫昭一点点缠上,动作很轻柔,声音也很轻柔。
“他确有重伤后遗症,右臂筋骨尽断重续,因而稍一用力便会止不住抖。”
她顿了顿。
“但不能人道之说,却是无稽之谈。”
仿若惊雷在耳边炸开。
卫昭闻言便想转身看着裴宝珠再问,稍一动作扯到后背伤处,她忙伸手摁住她肩膀示意卫昭不要动。
裴宝珠皱着眉把因为动作太大把血痂扯开从而洇红的伤布取下,又小心擦拭着,让卫昭慢慢听她说。
“如今想来,他大概是为了等你回来不惜自污声名。”
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愿将女儿嫁给他,愿意嫁女儿的人家心思不纯也难入谢家人的眼。
他唱了一场大戏,冷嘲热讽中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回了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子。
与裴宝珠所想不同,卫昭满脑子都是谢澜峥前世谋反之事。
他筹备谋反的时间原来这么早。
各门各户之间关系错综复杂,谢家面上中立,不管怎么选都不免惹人猜忌。
若是一个不慎,谋反之事暴露,谢家便是万劫不复。
很多事情瞒不过枕边人,因而谢澜峥也好,谢家也罢,都很默契选了这种方式来躲避嫁娶,避免异姓外人入府。
而她,卫昭,一纸婚约名正言顺,说到底也是定北候府小姐,面上看起来也是能当户对。
最重要的是她与孤身一人并无差别,权利更迭的赌局里,她甚至没有上桌押上身家性命的资格。
她看起来只能依附谢家,因而她是谢澜峥娶妻最好的人选。
她扭头看向裴宝珠,扯出一抹笑,“如此说来,他倒是对我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