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梗着脖子的裴宝珠眼眶随着鼻子一起酸得不成样子,像是对待一个瓷娃娃,摁着卫昭手腕的指尖力道轻到不像话。
花一样的年纪,瘦到就剩一把骨头,堪称嶙峋的骨架上大小长短伤口。
血肉模糊的后背就那样袒露空气里,其他人就那样站在伤者旁边,好似忘了男女大防。
更或者,是他们根本没将她作为一个女子来看待。
她放下床幔,没忍住抬手轻轻将卫昭头发理顺。
为了扮做囚犯,那因为吃不好带着黄的头发又刻意弄杂乱,长时间不做打理枯草一般,断的长长短短。
“我一定配出最好的药,竭尽全力还你完美无瑕。”
卫昭看着摇晃不止的床幔几乎愣住,她许久未曾体会到这种关怀。
无关她是谁,无关她强大或脆弱,无关它背负了什么。
只当她是一个寻常女儿家。
“你叫裴宝珠?”
卫昭别开头,借凌乱头发遮挡泛红眼眶,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珍宝的宝,明珠的珠。”裴宝珠应声,又低声补充道,“我认识你,卫昭。”
六年前,她随义母回京为皇后贺寿,御花园里遥遥见过卫昭。
她梳着时兴的发髻,带着红宝石头面,一袭红色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人比花娇,恰年少,已有倾城貌。
她姗姗来迟,笑意盈盈地赔礼,然后为皇后耍了一套民间学来的戏法,直哄得不苟言笑的皇后弯了眉眼。
那天夜幕刚降临之时,京都半空炸开了一朵烟花,而后连绵不绝近半个时辰。
广阳那一天的夜空,是卫昭忙前忙后跑了许久后为皇后送上的贺礼。
只有镇北将军女儿能弄到这么多烟火,也只有她敢对皇后说:“您出不了宫,那您抬头看看天,我送您一片宫外的天。”
如日之耀,似月之皎。
那时,卫昭是广阳明珠,也是卫家的宝珠。
想到这里她止不住的心疼。
她以为卫昭当真是为了让谢澜峥立功好娶她才如此拼命,对着谢澜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端着床边放药托盘,装模作样去旁边拿伤布。黄花梨托盘十分“不经意”地撞到一直站着床边背对的谢澜峥。
裴宝珠十分敷衍地说句抱歉,放下托盘才过去帮着清理洒在衣袖上的药粉,手指触到谢澜峥手腕,谢澜峥忙抽手说不必。
她眼神暗了暗,嘴上埋怨着谢澜峥站着旁边碍手碍脚。
“我现在要为她换药了,你们都先出去。”
她瓮声瓮气地出声赶人,
一屋人退了干净,裴明珠小心扶卫昭坐起,用温热的棉布为她擦拭背部血垢。
“谢澜峥为你做到这种地步,难怪你能为他豁出性命。”她柔声道。
卫昭微微愣神,“嗯?”
“你不知道?”这下换裴宝珠愣住,半晌后她哑然失笑,“我倒是信了义父说得你俩情比金坚。”
“我今年年初才离开孤山。”卫昭不清楚裴宝珠所说何事,只接了一句无论如何也不出错的解释。
“你离京后,媒婆踏平了谢府两条门槛。”
裴宝珠突兀提起旧事,温热呼吸落在卫昭背上伤疤处,已然痛到麻木的后背升出一丝痒意,顺着脊背爬到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