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种植颇为不易,你们俩怎么能把馒头往地上扔?”
一道女声打断,语气满是嗔怪,“孩子才两岁,你凶他们也听不懂。”
男声一下消了气一般,又带着些许委屈,“夫人,孩子再小也得教。”
两人争辩几句,最后男子认命一般说着都依夫人。
卫昭想起她与谢澜峥的上辈子。
少时她不懂成婚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成婚后便是如父母一般两人一直在一起。
父亲为她定下婚约时她开心了许久,因为那个人是谢澜峥。
她喜欢豪迈又慈爱的谢太夫人,喜欢温柔细腻的魏夫人。
她觉得土匪出身的太夫人肯定不会拘着她。
她也觉得谢澜峥比其他人好,他好看,比她聪明,武艺也比她强。
后来,她嫁给了他。
两人一个睡床,一个睡榻,归宁那日卫昭陷入梦魇,第二天她便寻了借口搬去偏院。
她怕她梦魇之时吐露什么不该为人所知的话语,她怕连累谢家。
谢澜峥的顺水推舟,她以为是他给自己“不能人道”的体面。
可裴宝珠说他并非如此。
卫昭只想到一种可能——
谢澜峥有如她一般不愿让旁人知晓的秘密,他本就不容许身旁睡着一个“外人”。
心中堵着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与其重蹈覆辙互相折磨,不如尽早切割。
她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轻声开口:
“谢澜峥,回京后我会找个理由退婚的。”
凳子吱呀一声发出尖锐声响,卫昭没有回头自顾自说道:“祖母那里我会解释。”
“你回孤山?”身后传来一句像是命令的问句。
“我不会回去。”
“谢澜峥,我曾生出妄念,想要过好我的一辈子。”
卫昭扯开嘴角无声笑了,带着不甘与隐秘的痛楚。
她想不出来自己该是怎样的一辈子。
她的人生好似除了翻案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不成,她如前世一般一败涂地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事成,事成之后呢?
卫昭想了很久,好似除了去死之外找不到任何属于她的归宿。
她幸运了太久,她侥幸活了太多次,她活着的每一日,都好似是对那些死去之人的亏欠。
她不该生出许多妄念,也不该有那般美好的期许。
谢澜峥与她不同。
只要谢澜峥大业已成,他无需再风声鹤唳,也不必再自污声名拒绝外人进入谢家。
他可以轻松拥有他的一生。
上辈子她便占了他妻子的名义,不管她进没进谢家祖坟,碑上有没有亡妻字样,谢澜峥都背着杀妻的骂名,她永远是扎在谢澜峥与新夫人之间的一根刺。
这辈子不论她与谢澜峥会不会再度分立两方、非死即伤,她都不该再连累谢澜峥。
“谢澜峥,我发现我好似过不好一生,我也不该再耽误你姻缘。”
她顿了顿,笑着说道:
“不过你话不说出口的性格日后可得改改。”
半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只剩纸张悉悉索索的声响,不久传来凳子移动的声音,脚步声又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关门动静。
卫昭好似被莫名的悲伤席卷,失落笼着心神,也许是药劲上来,恰巧谢澜峥也出了门,她终于放心地睡过去。
谢澜峥手中两封信纸张近乎被捏碎。他站在门外半天才平复好心情,变回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敲响月剑房门,被月剑迎进去后却径直走到倚靠在床上看书的安河面前。
安河抬眼看着谢澜峥,尽管面色如常,可安河依然觉得谢澜峥在生气。
他正犹豫要如何开口之时,谢澜峥率先打破沉默。
“还有三日就要到京都,麻烦您联络周边卫将军的暗卫,务必护好卫昭。”
谢澜峥拿出一叠银票放在床边,安河刚皱眉想要拒绝便被开口打断。
“这是不久前卫昭拿给我的,物归原主。”
见安河点头将银票小心收下,谢澜峥才继续道:
“明日裴小姐需为卫昭换药,裴怀远不愿与我们同行,还得劳烦您想个办法,看看怎么顺理成章把裴小姐借过来。”
他没再看安河反应,转身招呼在一旁忙活着倒茶的月剑。
“两封信,一封给我父亲,告诉他一击不成必有后手,务必小心。”
他捏着另一封信转身欲走,到门前时又停住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某种决心,又将另一封信放到身旁月剑手中。
“快马送给祖母,务必赶在我们进京之前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