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本就年事已高,在太子殿下的安抚下非但没有止住咳嗽,反而更加严重,颤颤巍巍的手指着面前笑的张扬明艳的太子,大口喘着粗气。
“太子殿下、您、您这样诋毁王御史,可有证据!”
此刻的朝堂根本没人顾得上坐在龙椅上的昭帝,所有大臣都看着站在正中央的太子殿下。
慕柏川面无表情,恍若置身事外的样子,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方才是他太过心急,慕子青从来都不是做事冲动的人。
或许在旁人看来他行事乖戾,毫无章程,但是慕柏川心里清楚,他既然这样做,就一定做足了准备。
慕子青站在朝臣正中央,看着口若悬河,吐沫横飞的大臣们,脸上显得分外悠闲,好像看着猎物一个一个跳进早就设好的陷阱里一样。
或许是看慕子青长久地不反驳,大臣们也愈发大胆起来。
“太子殿下品行不端,应当废除太子!”
慕子青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说话间不似往日轻佻,多了几分阴沉。
“你说什么?”
或许是近些日子太过仁善,让他人产生了错觉,只记得他的浪荡多情,全然不记得他还是个杀人如麻,不按常理出牌的。
疯子。
“好了。”做了半天看客的昭帝及时制止,将话题扯回王吉安当众被杀的事情上。
“太子,你刚才说承认杀了王御史?”昭帝嗓音低沉,自带安抚人心的作用。
“是。”慕子青斩钉截铁。“但是儿臣杀他,事出有因。”
“讲。”昭帝扶额,被吵吵嚷嚷了一个早上的朝堂闹得很是头疼。
慕子青从左袖掏出一份册子递了上去,继续说道:“皇兄整顿朝堂风气,儿臣也想帮上点忙,就去查了查众大臣每年的俸禄收支,刚好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听到这话,大臣的脸变了又变。
这兄弟俩是想要了他们的命啊,追着人杀。
昭帝没有打开册子,琉璃般光泽的眼睛不起一丝波澜,低头看着慕子青,问到:“你查出什么了?”
慕子青摇头惋惜,到了他慷慨直言,指着各大臣骂的时候了,他的手顺着众大臣指过去,最终停在了昭帝手心的那个折子上。
“这王吉安身为御史大夫,一年不过三千两白银,可他在北市有处私宅,光是地契就要五千万两黄金,为了开辟闹市中的幽静之地,将宅子方圆百里的百姓全部驱逐。”
“李大人,你觉得他这宅子逾制了吗?”
掌管全国疆土田地 ,户籍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的户部大臣李大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说道:“这,这自然是逾制。”
慕子青满意地看着他,又疑惑道:“那这银子是哪来的呢?”
“这,微臣不知。”
又一大臣站出来,目光坦荡,“就算王御史私藏金银,也该交到大理寺,由大理寺审问,绝不该是太子殿下当众处决,不按章程!”
朝中大臣多半私下结党,大约一半是忠心于昭帝的人,三分之一是自己的人,还有剩下的,是彻彻底底的忠臣。
忠于国家,忠于百姓的忠臣。
这样的大臣一般不会身居高位,多半会因为过于直性,又不结交大臣而无法升迁。
慕子青对这样的人反而多几分敬佩与尊重。
“太子,此事你做的确实有些鲁莽了。”皇帝适时开口。
慕子青行礼,满是势在必得:“儿臣早已查清,如今证人就在殿外等候,若儿臣去的晚了,恐怕那个小人就要毁灭证据,再也抓不到了。”
皇帝没有说话,默认了慕子青的行为。
一位身体娇小,全靠骨头架子撑起来衣服的少女胆怯地跪在地上,不经意间漏出的双臂全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她轻声细语但是吐字清新,讲述了是如何发现王吉安私收贿赂,残害良家少女,甚至连容貌清秀的少年都不放过的事。
朝堂上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也不敢想象平日里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御史大夫王吉安私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听说安王殿下正在调查一个湖边无名尸体的案子,不知进展如何啊?”
慕子青突然把视线转到慕柏川的身上。
两人视线交织,双方都心知肚明说的是什么。
这个时候慕柏川还看不出来慕子青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借当众杀人之名做实自己鲁莽无知的性子,降低他人戒备心,表明自己所做一切出自本心,将万鹤楼杀人之事引出,把真实凶手送到面前。
没错,从最初慕柏川就知道景玉之死没那么简单,就像有人做局陷害,不太像慕子青做出的事,把凶手杀了之后再提出来告诉所有人,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