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事对李副主任的评价有点两极分化:
有的觉得她长得不错,工作能力的确突出,实至名归。
有的觉得她水平一般,仗着年轻漂亮罢了,履历存疑。
男同事之间更有传言,说她是因为和大领导有不清白的传闻才从海州调到村镇,站长对她的优待,皆因她和上面领导,剪不断理还乱。
这种阴毒且带颜色的揣测,源头必然是谣郎。具体哪一个说不清楚,无外乎追求李副主任被拒绝,工作上出问题被批评,或者单纯嫉妒,看不得女生比自己优秀的,那几号男性。
这边不欢而散,那头李清偲做完手头的事,去看了陈鹏陈主任最近的工作记录,除了常规工作,他和副站长近期在走访调研镇上几个小型油茶加工厂。
自打混交林项目批下来点经费,马副站长就一直在动这笔钱的脑筋,提出整合周边小加工厂,由基地牵头,成立一个大型油茶加工厂。
这个想法其实很好,镇上所谓的小榨油厂,其实就是家庭作坊,技术落后,设备老化,别说产能效益上不去,卫生条件能达标的都没几家。
但问题是,建厂要钱,基地压根没钱。
林科院每年的项目预算就那么些,划到通扎分站的更少,苗圃卖种子树苗的收入,首先要保证培育和研究工作,能剩些钱修修补补都谢天谢地了,怎么揽得了那么大的事?
油茶树的种植面积在稳步扩大,加工厂规模升级的确势在必行,但那不是基地一家小单位努力就能办成的,最好的策略是地方上先有政策支持,吸引大企业牵头并提供资金。林科院派专家指导,扮演的是辅助角色。
副站长眼下这么积极,要么是和政府或者大企业搭上了线,想干出点成绩好升迁,要么……
李清偲难免联想副站长的“光荣”事迹,他很擅长巧立名目,克扣甚至挪用别组的项目资金,你说他贪吧,他账还做得怪好看的,是个让大家讨厌,又没有办法的人物。
清偲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果然没两天,她被通知,油茶混交林项目,给当地村民的补贴款要缩减,节省的资金用于周边榨油厂的技术服务工作。
当地村民散种的油茶树,大多和竹子杉树等其他林木混种,树矮果小,产量很低,当初李清偲是由问题出发展开的课题,在当地已形成的无序混交林中展开实验,再合适不过。
在私人的林地收集数据,试图改善种植方法和混种木种,不给人家补贴,人家凭什么让你指手画脚,动手动脚?
难道就凭你一句“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不缩减项目组成员的补贴,大家就不会有反对意见,在集体会议上通知李清偲这个负责人,大概算准了女孩子脸皮薄,不会公然反对领导,之后再劝说安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顺利拿走这笔钱了。
可他们对李副主任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些,她长这么大,真没怕过什么事,她不给的你要抢?两个字——没门。
马副站长说完缩减经费的话,清偲面上还算平静:“请问王站长,马副站长,这件事已经拍板了,还是提出来,征求我的意见?”
王站长快退休了,他现在的工作态度就四个字:以和为贵。
马副站长笑了笑:“小李,这是好事,油茶种出来就是收籽产油,提高经济效益的嘛,你的项目很有成效,钱就更应该花在刀刃上,往产业链下游过度才对。村民已经白拿了一年钱,野林子规整了,产量也上去了,咱们基地仁至义尽了嘛。”
清偲直接摆明态度:“我不同意。我的项目,每一笔钱的分配使用都是合理并且透明的,没有缩减的空间。我们和村民有协议,补贴金额,发放时间,都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不是副站长你一个人能拍脑袋的事。”
陈鹏站出来辩驳:“你的项目难道不是基地的项目?项目资金是单位统一分配还是由你李副主任支配?我看你眼里只有个人没有集体!
有产业才能提高油茶收购量和收购价,这才是最实在最长久的补贴。如果你觉得村民方面不好沟通,那是你的能力有问题,交给能解决的人去做好了。
基地任何项目都不是个人的项目,领导的决策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清偲合上文件站起身,看了看陈鹏,又看向马副站长:“我再强调一遍,我不同意。这钱谁敢挪用,等着纪委请喝茶吧!”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满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