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珩看向我,微妙地笑笑,“毕竟不能让她发现她是个幻影。她现在坚信她活着,是十八岁的王妙丽。”
“但时间不是停止了吗?她没发现自己一直在重复这一年?”
“你要不是在东海市做了个梦,你会发现自己的过去是虚构的吗?”
“……”
“江夷,随机测验,”她忽然来了兴致,“回答我,如何辨别现实和清醒梦?”
“……现实处处可观测,但所有东西都不受意识控制。”
“这不就是她现在所看到的这个世界吗。”
我真是不能和她谈这种话题,每次和她说这些事情都会让我怀疑我的世界也是假的。可能我也是一片心肌,一段血管,一块胃粘膜什么的。等等等等,不是不是,我身体里确实有一块人鱼组织……这事情说不清了。
“其实一开始你也像妙丽一样,在我这里有个影子。”
“我在哪?”
“你消失了。”珩笑笑,“因为关于你的记忆被我删掉了,你的意识没有形象数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自己是透明的,于是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个体,他就这样消失了。”
又有一些扰人的念头冒出。我能不能在她这里也留下一个王妙丽这样的影子?我要是哪天死掉了,我还能以一个影子的形式存在于她的梦境里,晚上她睡着过去,还能在梦里看见我,我像个活人一样和她聊天,和她散步,和她坐在秋千上看海。
怎么办?
我总有一天会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迟早会,是吗?
我的心里全是这些恼人的想法,生死,变故,还有她不久前向我提的问题……它们阴魂不散地在我周围萦绕,我总是难以自控地一次又一次陷入这些困惑中。
但她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也许我的到来让她感到某种程度的解脱,像一个憋了好多好多年的秘密,终于等到说出口的那天。我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海。她似乎感觉到我有点心事,她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的顾虑,也许连我自己都理不清我自己的顾虑,我也不想在她心情难得很好的时候和她去说一些当前不存在的问题。我想了想,随便找了点什么搪塞过去:“我在想刚刚你姐说的话。”
“她说了一车,你在想哪句?”
“她说你只喜欢好看的,”我指了指我自己,“所以我也是吗?你是看我好看才搭理我的吗?”
她很轻松地笑起来,海风吹起她繁密的绿色长发,傍晚的阳光给她勾勒出一个细细的金色轮廓。“没有,你挺有意思的。当然了,如果你长得很难看,我应该不会好奇你有没有意思。”
“……说那么一大串还不就是看脸的意思。”
“哈哈哈,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直接这么理解。你不会介意吧?你的小心灵不会受伤了吧,因为我只是看上了你的脸而不是看上你的内涵。”
“我不介意,有内涵的人可能会介意,我没有这东西,我是半个文盲。”
她指了指我的心脏位置,竟问起李枫杨:“那他介意吗?”
“你管他介不介意。”
本来我并没有在吃醋,但她问起别人,我又开始说不清地难受了。我混乱的大脑想到以后,又退回从前,很突然地我想起人鱼电影院的老板,那时候我竟然在凌晨的电影院里听那老头讲了好久他和珩的恋爱往事。我呸,我呸!他哪里配得上珩?
这下困惑来得很明确,我忍不住了。
“你记得人鱼电影院那老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