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也收走。”
她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慢慢慢慢地伸开手指,忽然不哭了,嘴角翘起来,翘成一个又羞又得意的弧度。
“可是我愿意啊。”
她蹲在满地碎冰和泥水里,头发乱了,鼻子红了,手掌破了,趁机躺在王子怀里。
她说:“好哦。我会想办法的。”
*
那份公文摊在桌上,明天一早就要签发,这是伏苏祈在净城最后需要处理的一份公务。
贺兰烯没打招呼,椅子向后滑出半寸,径直坐到了他腿上。
伏苏祈面上愈发淡然,以至于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直到身旁人安静下来,他才掀开眼皮,眼角余光飞快掠了她一下,又立刻别扭地移开视线。
贺兰烯拿起笔,一行一行往下看,改了两处措辞,添了一行备注。
改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搁下,把脸埋进伏苏祈胸口。眸光黏糊糊落在他脸上,像是贪恋极了这份温存,连呼吸、眼神、话语、动作,都变得温热又绵长。
“我最喜欢,最喜欢七七了。”
伏苏祈的下巴动了动,像是想低头看她,又忍住了。
“我离开七七会死掉的。”
“怎么舍得让七七真的忘掉我啊。”
贺兰烯鼻尖蹭着他的胸口,“我当时用精神力对失忆果动了手脚。只要我们再见面,只要你再看见我,所有的东西都会一点一点回来的。”
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终于慢慢落了下来,指尖犹豫了片刻,轻轻攥住了她后腰的衣料。
贺兰烯想抬头看看他的眼睛,视线里却只有一截线条优越的下巴。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她一字一句说,“如果不是那样,我根本不会遇见你,不会和你相爱。”
“可是如果真的有下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七七,你能不能……抱抱我?”
话音刚落,揽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伏苏祈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贺兰烯视线被迫抬起来,正正撞进他眼睛里,近到无处可躲,无所遁形。
贺兰借着这股劲往前凑,伏苏祈依然冷静地垂眼看她。
贺兰烯安安静静地让他看,睫毛没颤,呼吸没乱。就那样坦坦荡荡地、把自己整个人摊开在他眼皮底下。
他箍着她腰的手于是动了。拇指在她腰侧慢慢蹭了一下,慢到像在描摹什么失而复得的轮廓。
贺兰烯微微偏了偏头,把自己的脸颊贴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很轻很轻地收拢了。她还是没动,任由他收着,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叠在一起,温温吞吞,他始终没笑。
直到四目相对时,伏苏祈才把她按进自己的怀里,抱着她,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还是冷漠而端庄的,耳廓却红透了。
“七七……”
“不可否认的是,我在很多时候都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百分之百契合度的恐怖之处我都不需要了解。如果你下一秒就不见了,如果你忽然不喜欢我了,如果你身边的人不让我靠近你了。明明知道你不会,还是会想,怕自己做出冲动的决定,一个接一个,而为了让你不受伤害,我也会做出同样多的冲动决定。”
“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自己,我都得去拼一个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那你有没有想过问问我?”
“你说得对,百分百的契合度,确实让人疯狂。我们那时候的状态……分开一段时间,对谁都好。”
“但我很难过,贺兰烯,我很难过,你不信我。”
“我没有——”
“你有。”
他的语气不重,但贺兰烯还是闭嘴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等你?”
“那我现在问。”
“阿祈,你愿意等我吗?”
然后她听见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从别过去的那半边脸传过来,含混不清:
“已经等过一次了。下次再这样,我不会原谅你的,说到做到。”
强制清除二人相爱的记忆,能强行把百分百契合度带来的负面影响压到安全阈值以下。这也是当初那些长辈最终松口的唯一理由。
贺兰烯指尖抠着他的衣料,原本平整的布料被揉出一道道深褶。目光一瞬不瞬锁在他面上,直到怀抱骤然收紧,她才眉眼弯弯地问:“那七七是什么时候想起我的?”
“就算他们处理的干干净净,也瞒不过我。”
伏苏祈的语气变了,变成某种狡黠的轻快,“那天你闯进卧室,我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可我看见第一眼就明白了。明白你是谁,明白你来做什么……”
“我才不会让别人碰我的嘴。”
她亲他。一下,又一下,嘴唇贴着他的嘴角,软得不像话,每亲一下就含含糊糊地往外蹦一句话。
“阿祈怎么这么好。”“嘴唇好软。”“眼睫毛也好长。”“最喜欢。”“最最喜欢。”“哪里都喜欢,喜欢到想把七七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伏苏祈哼了一声,她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他又哼了一声,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这么喜欢我,还把我丢下!”
她凑上去又亲了一口,“对不嘛七七,烯烯知道错了,烯烯以后一定乖乖的,和七七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
……
他不再满足于被她捧着脸啄吻。贺兰烯凑上来的时候,伏苏祈慢条斯理地抬起了手,抚上了贺兰烯的后颈,在她舒服地眯起眼时,他的羽翼悄然张开。
伏苏祈吻下来,吻得又凶又乱,牙齿碰到她的下唇,磕了一下,又退回去,用嘴唇含住那块被磕到的地方,抿了一下才放开。他低笑一声,又轻又短,带着一点懒得再藏的餍足。那声笑贴着她的嘴角滑过去,滑到下颌,滑到耳垂,最后埋在她颈侧。
“烯烯,张嘴。”
贺兰烯贴上他的皮肤,舌尖碰到伤口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还没有落地就被他自己吞回去了。可他的翅膀没有吞回去,它们在她含住伤口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紧了,收紧,张开,再收紧,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半寸,提得她的脚尖堪堪点着地面,整个人挂在他怀里。
铁锈的腥和另一种更甜更腻的气息搅在一起,她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已经不对了,瞳孔散着,所有见不得光的爱欲呼之欲出。
他低下头,大拇指擦过她下巴上那点血痕,擦得漫不经心,擦完了,指尖顺势托住她的下颌,把她整张脸仰起来对着自己。
“烯烯……”伏苏祈叫她,翅膀还在抖,羽毛蹭着她的后背,一根一根,全在发颤。
“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