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那支试剂是所有人都能立刻用的,事情反而会变得不可控。
精神力觉醒带来的是力量,是实实在在能够改变资源分配格局的力量。一旦所有人都同时拿到这张牌,手里攥着新牌的人会怎么打?
到那时候,地球不会迎来新生,只会迎来新一轮更高效的透支,消耗起资源来可比工业革命还吓人。
好在现实没那么糟糕。甚至可以说,现实和“糟糕”这两个字沾不上什么边。
这几年璞洲的发展,用“吓人”来形容一点不过分。说句玩笑话,现在去璞洲出差的人都会提前做心理建设。三年前他们拿下了精神力与生态修复的耦合课题,两年内把城市代谢系统的能耗砍掉了将近三成。
珀尔洲从始至终全力托举。上百年的积累,矿脉、能源储备、稀有元素……说一句取之不竭可能有点夸张,但撑过这个转型期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精神力觉醒之后,人类第一次大规模实现了“不燃烧也能获取能量”这件事。彻底杜绝工业污染不现实,但那个昼夜不停往外吐黑烟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
而这一切的起点,这几年却几乎不怎么露面。
她这几年公开露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发布会不站C位,庆功宴待不到散场,官方媒体的专访约了大半年还排不上号。但越是这种主动往后退的姿态,互联网对她的热情就越往上涨。
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从来没断过。整理她这些年的项目履历,统计她名下到底挂了多少个“发起人”和“总顾问”,开了栋高楼专门记录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公开讲话,每次更新都能把帖子重新顶上首页。
那栋楼盖到六千多层的时候,风向还是正常的。有人贴了她最后一次在大会上的发言片段,底下跟帖一水儿的“姐姐杀我”;还有人做了个“璞洲崛起时间线”的长图,把每一项重大节点和她出现的时段并排比对,结论是要么早有预谋,要么就是运气好到离谱。底下吵了几万楼,最后有人一锤定音:“承认吧,她就是强。”
然后,某个深夜,她敲了一行字。
“只有我觉得姐姐有点眼熟吗?”
一开始没人理。过了十几分钟,有人回了个问号。又过了半小时,又一个ID浮上来:“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有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上翻旧图,把她为数不多的侧脸照放大、调亮、反复对比,在深夜里越翻越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直到神秘网友甩出一个年份和一个缩写。
远处天和海彻底连成了一片,只知道它们一颗接一颗地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冲出来。
高楼里瞬间炸了。
“窝趣是这个!!!”
“我的青春我的眼泪我的双强。”
“谁懂啊那场烟花放完,第二天所有人都在问是谁放的,没人认领,越不认领越离谱,后来都开始传是外星人求婚了。”
“那个红包还有人记得吗。”
不提还好,一提全想起来了。
那时候只要你敢在随便哪个社交软件上发一串神秘数字,屏幕就会跳出来一个红包,重点是真的能领到钱。
“不会是我想的那几个数字吧……”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几个数字。”
“我当时以为哪个品牌搞营销,还跟朋友说这营销也太会了,结果后来发现根本不是品牌,根本没有人认领这个事。”
“发1314就有红包这件事,至今是我心里互联网发财史的TOP1。”
“你别说我刚刚手贱去试了一下那个老页面,早就失效了,但我截图还留着。”
“楼上求图!!!”
“求什么图啊,那行字我倒着都能背出来——”
“别背!别背!让她自己说!”
“你们别刷了让楼主把话说完!!!”
而那个引爆一切的画面,在几天前还是一片空白,几天后,有人放出来了一段视频。
像是被刻意处理过,又像是在传输过程中被压缩了无数次,画面里的每一个像素都带着毛边。但没用,有些东西是糊成什么样都藏不住的。
天和海在那段视频里美得不像话。天边那道分界线早就被花火烧没了,画面里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流金溢彩的光一蓬一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软到不像真的光晕里。
他仰着头,风很大,欢呼声声不息,音频被削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尾音,但他的口型太清楚了,清楚到不需要任何声音就能让所有人读懂,他说:“你要永远爱我。”
……
那年的盛况,老网民提起来还会咂嘴。热搜被这俩人包圆了整整一个月,同人画手集体过年,写手产粮的速度比追剧更新还快。每天就蹲在超话里刷新,刷到一张新图能傻笑半小时。
那叫一个磕生磕死。
之后,啪,什么都没了。
一夜之间。所有帖子,所有视频,所有截图,存的那些图全变成了灰底白字的“内容已失效”。
那之后几年,这件事成了互联网的保留节目。每年总有那么几天,会有人在深夜发帖:“还有人记得那年海上那对吗?”底下的回复一水儿的“记得,但别问了,问就是心碎”。
网友们猜是豪门联姻失败,猜是其中一方家庭出手了,更有甚者编了一整套阴谋论,说那场烟花本身就是一场告别仪式。越猜越离谱,离谱到后来新入网的年轻人点进来一看,以为是什么都市传说。
直到今年。
伏苏祈和贺兰烯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论坛上连夜把当年的截图翻出来和现在的官方照片做对比,结论就一句话:“这俩人这几年是不是去冷冻舱里待着了,怎么一点都没变。”
底下跟帖:
“我为我当年写过的be同人郑重道歉。”
“我去,不早说,原来那次大会已经是婚后了吗。”
“还没结婚呢!是未婚妻!”
“都多少年了还未婚妻呢,我赌一包辣条早领证了只是没说。”
“F.s.D-L 你要是看到这条帖子你就眨眨眼。”
“……”
论坛上那栋双强遗迹考古楼,盖到后来已经彻底歪成了同人产粮基地。
她把修复过的求婚视频一帧一帧截出来,配了段文字,发在楼里。标题叫《关于我产品当年那场史诗级求婚的个人向文艺复兴》。
点进去,第一章就是——
“伏苏祈无疑是骄傲的。他被养出了一身恰如其分的娇贵脾气,却并未长成一条庸碌的肥虫……”
底下跟帖已经开始排队:“会写你就多写点。”
“在贺兰烯眼里,年少的阿祈连那份盛气凌人,都带着不自知的可爱。世间万千声色,无人能及他抬眼扬眉的一瞬风华……”
“而彼时被称作冰山面瘫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三米开外。无人能窥见她那张清心寡欲的脸皮下,正反复排演着一出惊世骇俗的剧本。该怎么哄他?又该怎么喜欢他?如果下一次赢过他,他会不会终于来到她身边,正视她这个对手?”
“可是这样会很猥琐吧……”
发帖人不紧不慢地敲了最后一段。
“思绪至此,贺兰烯脸上刚漾开的幸福笑容,骤然僵住。”
满屏清一色的催更刷屏,热度一路狂飙,帖子短短十分钟登顶论坛首页。所有人都笃定,这只是同人太太的浪漫加工,是粉丝基于旧糖衍生出的美好臆想,是粉丝私藏的、意难平的文学创作。
可没人知道——
“确实是这样的。”贺兰烯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施雅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把刚敲到一半的帖子最小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采访时间让给了对面的人。
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记者坐在她对面。
最后一个提纲上的问题问完,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嘴角抿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职业的笑。
“还有一个私人问题,可以吗?”
记者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她排演了很久作为那个曾经蹲在论坛里嗷嗷待哺的CP粉。虽然这些年她已经快从CP粉转成唯粉了,但……
当年烟花底下你会想什么呢?
……
记者走出大楼的时候,步子轻得不像刚跑完一个专访。她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那行字被她圈了好几遍,旁边还画了个小星星。她拍了张照,裁剪掉所有敏感信息,只留那一行字,发给了置顶的联系人。
门关上之后,施雅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回了个铿锵有力的“收到”。她刚才全程静音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记者走了,茶杯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