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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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宅邸,猎魇界名门贵族不可置信旁观着梦魇里的一幕——
一颗钢珠飞入梦魇心脏,梦魇在梦境里烟消云散,而本该破碎的梦境却并没有消失,因为,梦境里梦魇不只有一个,梦境主人自己竟然也是梦魇!
这样的情况在猎魇界闻所未闻,饶是在场的各位都是德高望重、有头有脸的名门世家,也没人有胆量入梦挑战这前所未有的难题。
梦境主人是梦魇,除了消灭梦魇,还能有什么解决办法?但消灭梦魇的同时又连带消灭了梦境主人,这不就意味着,入梦猎魇的猎魇师也要随着梦境一同消散了?
似乎怎么看都是无解。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之时,大厅的门铃突然响了。
大门打开,屋里一众目光齐刷刷朝门口看去,直到看清来人,全场霎时响起一声惊呼:“司马老前辈?!”
众所众知,司马老院长近来身体抱恙,谁能想到他老人家竟然会大老远跑来亲自参加宴会!
除此之余,更令人震惊的是,秘书竟推着老院长的轮椅,径直来到了陷入梦魇的乔汀面前。
所有人当即反应过来,司马老院长这是准备入梦猎魇?!
尽管司马老院长年轻时风光无限不可一世,可他老人家如今终究已是风烛残年,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本身就是双A级的梦魇乔汀?
一时间,偌大的乔家大厅立刻炸成一口沸腾的油锅,在众人异口同声的极力劝阻下,只见司马老院长抬起苍老的手摆了摆,老人家旧收音机似的声音悠悠出了声:
“我是老院长,可你们忘了,我也是个人民教师啊。”
司马老院长是猎魇界里的一个传奇人物,当猎魇界其他名门贵族都在争相夺取猎魇师红利时,年轻的世界最强双A级猎魇师,推辞了所有巨额邀约,竟把刚起步还是一摊烂泥的金轮学院接入手中,勤勤恳恳做起了教书育人的工作。
老院长从进学院起就被世人以“院长”相称,以至于很多人忽略了,老院长的终极理想是做一名人民教师。
人民教师,点燃自己,照亮别人,又怎么会放任学生安危于不顾。
乔家大厅霎时一片哗然,在这些享尽了猎魇师红利,顺利荣登名门的贵族还在举棋不定之时,司马老院长一道忽明忽灭的微弱神识抽离身体,轻轻没入少年蹙紧的眉心。
白茫茫的梦境里,少年只身跪倒在地上,蜷着少年人特有的削薄身体,颤抖着,一颗颗泪水啪嗒啪嗒落入白色虚空,那么渺小,那么孤单。
司马老院长叹了口气,抬起满是褶皱的手,轮椅转动,一圈一圈滑到了少年面前。
阴影自上而下笼住少年身影,乔汀这才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来人:“……司马爷爷?您……您怎么来了?”
轮椅上的老人身影有些清淡,要不是梦境是纯白色,乔汀感觉甚至能透过老人看见后面的东西。
司马老院长的神识实在太虚弱了。
而老人似乎浑然不觉,还扯着眉眼厚重的皱纹,对少年露出一个微笑:“孩子,你已经很棒了。”
“……”乔汀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老人。
已经很棒了?可是他自己成为了梦魇,如果他真的足够强大,理应当自己了结自己,但是……
但是,他竟然,有点害怕了……
这样的他,又怎么配得上“已经很棒了”?
他觉得自己很可耻,这样的他还不配算得上一个优秀的猎魇师。
而面前的老人却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脸庞,滚烫泪水淌过老人冰凉指尖,暖流一样如同老人出口的一番话:“直面内心恐惧,才能消除自己的梦魇。孩子,从古至今,自己消除自己的梦魇,你是第一个啊。”
乔汀猛然一怔:“我……可是我……”
可是我还是差一步。
老人仿佛能看穿少年的心思,叹口气道:“你天生体质与一般人不同,小时候你还没成为猎魇师,却能误入我的微尘结界书房,其实不是你梦魇了,而是梦魇把你认成了同类。”
“所以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那画布也没伤害你,它只是想跟你玩。后来你父母也是,小德也是,一般人的梦魇都致力于吞噬梦境主人,可你的梦魇都不会,因为你是它们的同类啊。”
从前乔汀从老院长书房收服了个画布魇灵出来,虽然挨了一顿臭骂,却也因此创造了猎魇界史无前例的奇迹。
年幼的乔汀不知道什么能称得上“奇迹”,除了在书房里被画布吓了一天一夜,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直到这会儿,他才恍悟过来,原来自己的梦魇从来都跟其他人不一样。
都说高级猎魇师梦魇往往伴随高级魇灵的出现,比如洛歌尘的玫瑰,但他的梦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也没有像洛歌尘的玫瑰一样会伤害他的东西。
可是他的梦魇里也比别人多了一样棘手的东西,就是他自己。
“消灭梦魇是猎魇师的课题,但是孩子,消灭自己并不是你的课题。”老院长一语点透少年的心事,“人留在世上啊,总得是有个念想。”
“我猜你现在,是想见小蓝吧?”
记忆的匣像被刺穿一个孔,时光细细密密一点点倾泻出来,拼凑出两年前那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我要见伯蓝。”
那年九月,少年白色的梦境里,那德的钢笔、伯思特的奇楠坠、还有凯伽的催眠钟摆,甚至是司马老院长的三角尺,在梦魇乔汀面前一律都是无济于事。
最后,乔汀抛起掌心里的钢珠,钢珠极速下坠,就在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一段熟悉的钢琴曲在梦境奏起,刹那间,时间静止,那钢珠就像凝滞一般,悬在少年头顶,再无动静。
眼前浓雾散开,映入眼帘的,是坐在钢琴凳上,束着半头金发的漂亮美少年。
这一眼,乔汀突然有些不想走了。
他想在人间再待上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