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是自由的,但命运不会因为你的勇敢而停止波及与你密切相连的人。
选择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在做出选择之前,请一定慎重。
逝者如斯,切莫回头。
……
原来命运的齿轮一直在转动,从未停歇。
乔汀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雾很重,他往前走,看到浓雾后一个背影。
这个地方乔汀并不陌生,上一次在这里,是两年前,他穿着初中的夏季校服,等雾散开后,迎接他的是他脸色苍白的一对父母。
而此刻,面前的背影,大概就是太平间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了吧。
“舅。”乔汀叫了一声。
眼前浓雾散去,那个背对他的男人,却不做声。
“舅。”乔汀又叫了一声,这回他多希望这个男人回应他,因为也许,这是他能和他的最后一次对话了。
可是男人听不见。
“舅……”
少年的声音开始颤抖,曾经这个男人还叫他,“别搁门口站着了,进来看看你爸妈”,怎么现在突然沉默了,不叫他过去看看自己吗?
“您说话啊……您说话啊,舅!”乔汀一步步向前,最后近乎要跑起来。
他伸手去够男人的肩膀,却在即将碰上的那一刻,差之毫厘扑了个空。
他们之间好像总有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让人感觉近在咫尺,却又偏偏可望不可及。
小时候年幼的乔汀拉着母亲的手,看着父亲半跪在一块石碑前,小小的乔汀仰起脸问母亲:“妈妈,爸爸在干什么呀?”
那瑟摸了摸小乔汀的脑袋:“爸爸在跟爷爷奶奶说话呢。”
“我也要说!”乔汀松开那瑟的手,一把扑到石碑前。
一家三口在墓碑前排成一排,照片上的两张脸对乔汀来说很陌生,却不影响这社交小天才自来熟似的叽里呱啦说了半天。
“妈妈,”直到说得口也干舌也燥,乔汀终于转过头问,“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多,爷爷奶奶就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爷爷奶奶”在小乔汀的认知里只是个亲缘概念,他没见过爷爷奶奶真实样貌,更没跟爷爷奶奶有过什么交集。
当然,他也不知道,爷爷奶奶在他出生前就已经过世了。
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小孩,对“死亡”是没有概念的。
那瑟思索了一会,只说:“因为爷爷奶奶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他们的声音传不到我们的世界里。”
年幼的乔汀不解,传不到我们的世界,那我们去他们的世界找他们不就好了……后来长大他才明白,人死了,就不会说话了。
年方十八,他还刚欣慰于自己也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小大人,这下连身上这套嫌丑的西装,也再没有人会给他准备了。
他终于只能独当一面了。
乔汀停下追逐的脚步,站在男人几步之外,静静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
“舅,”泪水在少年眼眶里打转,可自乔汀有记忆以来,他从没在那德面前哭,“这就是您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不知是不是听到他的话,面前的男人转过身,张了张口,向眼眶湿润的少年张开了双手。
乔汀听不见他的声音,只从那口型看出,他说了句:“过来。”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留不住了。
这么多年,乔汀跟那德吵过、闹过,情绪激动时也挨过那德毫不留情的巴掌,他们之间不会说跟那瑟那样煽情的话,而陪伴往往是无声又如影随形的。
此刻,乔汀看着那德敞开的怀抱,多想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扑到舅舅身上。舅舅是他血缘关系里年纪最大的长辈,却也总让他有一种,舅舅强大到无论如何都能接住他的错觉。
以前是,现在也是。
在他能够独当一面之前,舅舅一直是他生命里的一处避风港。
很多跟父亲不能说的话,却可以跟舅舅说;金轮学院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这般随性潇洒,因为舅舅的靠山让他有恃无恐;而意外失去父母后,更是舅舅替他少年单薄的肩膀撑起了一片天。
如今这场命运的暴风雨,连他这最后一处避风港都要洗劫而去了。
乔汀真想脱力向前倒去,奈何梦境里身体本就不需要太多力量支撑,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就永远没法如愿,失控投入面前那个人的怀抱。
梦魇总是极具吸引力的。
可是只要动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少年单薄的两片肩膀止不住抖动,他颤抖的双手缓缓抬起,一颗钢珠出现在掌心,明明那么小一颗,可乔汀感觉沉得他快要托不住。
两年前他也是这样,自己在梦魇里了结了梦魇父母,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越优秀的猎魇师,也是越冷血的人。
亲情、爱情……任何割舍不掉的感情,都会成为坠入梦魇的致命引力。
他突然理解了伯蓝。
理解了伯蓝为什么会对他下得去手。
他们都是年少有为的猎魇师,都背负着家族和世人的至高无上的期望,他们是没有选择的。
猎魇师和梦魇,生来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