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总是被扭得“吱吱”作响。天花板绵延着一片又一片的霉菌,黑色,绿色,形状怪异,布满青苔。沈相宜躺在床上,睡不着,数羊。楼上漏水下来,打在她颊边。
抬头,像是在看一只断尾的孔雀。低头,只看得见被打湿的水泥地板,水渍并不漂亮,却能让人看入神。
花园的狂欢停止在醉酒的男人闯进来的那一刻。
沈相宜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她知道自己沧桑,营养不良。头发像是杂草左右分叉。她知道自己瘦弱,没有丝毫人气,凹陷的瞳孔成为了她看清世界的助力。但她不知道,原来在这群男人的眼里,她长得像鬼。
甚至不是人。
男人也跟着瞪大了双眼。他打着哆嗦,耷拉下来的眼皮看清了她。长满汗毛的手握着一瓶酒。男人一手挥向墙壁,吵醒了左邻右舍。酒瓶破碎,沈相宜盯着他。
“你在装神弄鬼吗?”
“老子讲,老子不怕你!”
有人来拦住了他,男人顺着台阶下,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你以为老子怕你吗?就你他妈长得跟个鬼一样,坐在这里都嫌多吃一口饭。”
“你妈长那么漂亮,怎么生了个这么丑的女儿。”
“你是不是亲生的?我来,我也可以当你爸。”
沈相宜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夜晚高慕枝回来,她是想哭的。没有小孩儿能止住自己泛滥的眼泪。因为他们不会说话,只能靠眼泪表达悲伤。高慕枝从邻居那里得知了情况,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礼貌的让抱住沈相宜的邻居离开,从钱包里掏了钱出来。
沈相宜看着她弯腰收拾玻璃渣,一声不吭。随即将买回来的面包摔在床上。她的哭泣只能被迫停止,她收回了泪水,大口吃着面包。躺下,睡觉。不再有一丝举动。
沈相宜吃完面包,也跟着睡觉。
高慕枝睡觉永远背对着她,让出一大半的空间。沈相宜闻出来她身上疲惫的味道,始终没有哭闹。
第二天晚上,高慕枝带着沈相宜住进了段家。
段揽薇是几年后才出生的。江蕤和沈相宜已经玩的非常要好了。段揽薇出生后,段家父母车祸去世,段望津一肩挑起大梁,沈相宜便挤压着时间照顾段揽薇长大。
段揽薇脾气一向很好,沈相宜决定在网上撰稿挣稿费,她也全心全意的支持。
“睡吧。你明天不是要跟着你哥去公司吗?”
段揽薇沉默着进入梦乡。
——
江静姝知道赵观翡对沈相宜不一般。
楚崇是个没眼力见的,她很难评。江静姝又灌了楚崇一瓶酒,恨铁不成钢。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楚崇仰躺在椅子上,一头雾水。经理叫了几个姑娘进来。江静姝也不手软,点了几个男模。
“赵观翡对沈相宜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江静姝这么一说,楚崇才回过味来,有些恍然大悟。赵观翡一直都是不动声色的开心生气。楚崇的智商只能分辨日常情况下赵观翡是喜欢还是讨厌。
江静姝沉默。
“你见过赵观翡送哪个女的回家没?”
楚崇打包票。“肯定没有。”
他怀里是一个嫩模,金色头发,脸蛋流畅精致。楚崇不太感兴趣,说笑了几句就放了手,大方的赏了小费。江静姝还在左手一个男大,右手一个狼狗。楚崇追问。
“你们多久回去看蕤蕤?”
江静姝雷达响动,防备的看向楚崇。
“你别回去看她。”
“你们又不熟。”
楚崇没搭话,若有所思。
上海寻欢作乐的地方还有很多,江静姝想着后面的竞标没敢玩的太疯,带了个男模就走了。楚崇自己玩也没意思,扔下一堆小姐潇潇洒洒的离开。小姐们要挽留,见他整日带笑,说话不免失了些分寸。
楚崇神色微敛,笑意变了味道。说出口的话依旧吊儿郎当,但在座的都感受出来了不一样的氛围。气氛有些冷凝,最终还是楚崇漫不经心的调节气氛。
“交个朋友。就不进一步了。”
这是他的有原则。纵然可以混迹声色场,但别被抓住把柄。他可以接受港媒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但他不会蠢到搞出什么事情来。孩子,要在对的人肚子里出来。人都是狡猾的动物,只有你做了那一步,真假早已不重要。
玩玩就是玩玩。让他开心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