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将书一放，斟酌开口。

“你觉得，我能自己写东西去投稿吗？”

赵观翡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当然可以。你有这么多想说的话，能动笔写出来，是一件多么不错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江蕤每次前来看望，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没说几句话就开始红眼眶，她觉得自己的拜访或许会更加扰乱沈相宜的情绪，不敢再来。只是会常常在电话里联系。

段揽薇跑去非洲做动物保护，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高慕枝更是在沈相宜结婚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赵观翡不想让沈相宜一个人呆着，对于好友的邀约，也是频频推拒。他总是觉得和朋友出去喝酒，对于一个人呆在家的沈相宜很不公平。

久而久之，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

沈相宜除了他，在没有多少人能说话了。

听了赵观翡的话，沈相宜微微低头，一侧的手不自觉地扣着指腹。赵观翡温柔的握住她的手。

“怕自己写的不好吗？”

沈相宜点点头。她将头埋进赵观翡怀里。

“我以前一直在写网文的。我怕我写不好。”

她现在不太可能继续写网文了。她再也写不出来以前那样轻松，甜蜜的爱情故事了。她的阴郁与复杂似乎并不作为一个优秀的素材，何必给别人徒增烦恼呢。

“为什么而要怕写不好呢。你在写你自己，香香。你在向别人展示你自己，接受与否，成功与否，又有多么重要呢？”

因为你想倾诉，所以动笔。

这是沈相宜第一次动笔。临时找的横格纸，赵观翡抱她去书房，坐在柔软的真皮椅上，逐字逐句写下来的。

赵观翡坐在一旁看文件。

二人第一次几乎是同时睡觉。沈相宜写了很多，大几页纸，写的是妈妈。这算是一篇小散文。

第二天投稿，杳无音信。

沈相宜没有放弃，陆陆续续投了很多，最终都不了了之。但沈相宜知道，自己投稿并不是为了功成名就的，她急需一个倾诉的对象。

她的灵感源源不断，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兴致勃勃的向赵观翡讲述。

但她有些忘记了，二人因为彼此，失去了各自的社交空间。沈相宜单方面的支出，对于一成不变的赵观翡来讲，显得吃力。

赵观翡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听着她乐此不疲地分享，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变得应接不暇。

沈相宜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赵观翡接着数不清的电话。

以前也是这样。赵观翡为了陪她吃晚饭，会准时下班，但未处理完的工作都会带回家。那时的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需要的仅仅只是陪伴。但现在的她，还需要交流。

赵观翡还在因为她断腿那段日子的颓废与敏感而保持着每晚的陪伴。

那个时候，沈相宜失眠，常常要吃安眠药，睡得早。赵观翡有很多时间去处理剩下的工作。

但现在的沈相宜精力很旺盛，需要从赵观翡身上去汲取爱。倾诉之间被无数次打断，沈相宜情绪过载，赵观翡也很累。

沈相宜没有同赵观翡吵架，只是默默减少了写字频率。

她离不开赵观翡的。她不想和他吵架，想他坐在一旁，抱住她，亲吻她，像以前一样。

她可以不写字，可以不倾诉，但不能离开他。

那段时间，赵观翡累，她也累。但他们离不开对方。因为他们为彼此舍弃了非常多的东西。

分开了，谁来偿还这些时间与痛苦。谁来赔给她幸福。

就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蜗居在这个落地灯旁。她看书，赵观翡抱住她休息，听雨声，听风吹过的声音。

直到看了越来越多的书，她越来越明白这份情感会让两个人都痛苦。她一边清醒，一边沉沦。

她想抽离，却发现两人的情绪，生活，早就如同大树下的根脉，纠缠不清，分不清你我了。

重生之后，她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与他纠缠了。但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却还是控制不住，总是想靠近他。

只是这些年，她的生活里好像不止他一个人的存在了。她到处采风，拮据的走遍每一个地方。她不再是需要倾诉的人了。

所以，她好像，才舍得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