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翡结束工作时天色渐渐泛白。

他整理好文件，放下笔，扭动脖颈来缓解令人不适的酸痛。站起身往落地窗外的天空看去时，不禁想起沈相宜现在是不是还陷在梦乡里。

昨晚Linda拿到拍卖品后就送了回去，她或许已经看见了。她喜欢吗，这是她自己挑选的，应当是喜欢的。

不知道昨晚和江蕤玩得开不开心。吃的什么，买了些什么，聊了些什么。

有没有想他。

赵观翡微微一愣。迟疑的摩挲着手腕上的表，企图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清晰一些。

沈相宜确实影响着他。赵观翡后知后觉才意识到。

比如他令人郁闷的清晨被温暖的怀抱替代，坐在办公桌上独自进食被她的笑语嫣嫣替代。无数个坐着车返回深水湾的路程，开始有了双手相握慢慢散步替代。

一个什么都在乎的人，开始有了更在乎的东西。

赵观翡喝完Linda给他泡的咖啡，混沌的思绪开始清醒。

他依然能想起刚遇见沈相宜的那一面。

那一天，他名利双收，非常意气风发。江静姝归国，楚崇远在海外，两份情由他代为转交。

铜锣湾的夜很冷，他很久不吸烟了，在那晚，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放纵自己。

冷风并不能吹散尼古丁的气味，赵观翡想起赵老爷子，又想起父亲母亲，更想起万里之外的老太太，想了很多。比如赵老爷子在天之灵会不会觉得欣慰，父亲会不会后悔不抚养他出去四处游玩，母亲会不会在过度追逐权力后回过头来看见年幼的他绽放着笑颜。

可惜不会。

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回头路，也不存在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改变内心的想法。他永远就是这样，他不会把自己的人生毁于一旦。

一根烟熄灭，赵观翡突然觉得自己并不知足。

没有人会为他消解这些情绪。江静姝要在一群老头的严格要求下更加优秀，绝对优秀。楚崇明面上和他的哥哥们相处甚好，实则永远在背水一战。

他啊，没有制衡，没有危险，没有苦难。

有什么好矫情的。

赵观翡看着玻璃房外绵延的灯火，转身离开。直到沈相宜撞上他。

红酒洒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她柔软而泛着细腻光泽的发丝纠缠着他胸前的胸针。

他看着沈相宜窘迫的道歉，抬手的时候撞上一旁的橡木镶板。他知道这有多痛，家里的小辈偶尔疯玩时撞到会措不及防的大哭。

他不是严厉的长辈，是男孩，他就抱起他，宽慰他。是女孩，他就揉揉她的脑袋，陪她坐在地上一起缓过神来。

为什么赵家能和和睦睦的生活。

赵观翡想，可能是他成为了倾听者，宽慰者，年长者。

他因为上台领奖，所以穿了喜欢的西装，沈相宜弄脏了，是该她来赔。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但江静姝不愿意让自己表妹的朋友受为难，出头做了打算。

支教，写书。

这样的词出现在他的耳边。

他不想给这样的人造成麻烦。赵观翡想起楼梯上她看向她的眼神。是怀念还是爱慕，他分不清，却因为他从小到大接受到这样的眼神无数次，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加上她的微信后他并没有闲心去看她的朋友圈或是其他什么。直到坐上前往摩洛哥的飞机，长途跋涉后，沈相宜告诉他，她要写信给他。

虽说原话并不是这样，但赵观翡很敏感的感知到了沈相宜的意图。他没收到过别人写的信。

这样的信息化时代，他已经习惯了盯着个手机屏幕去处理一切关系。好的或是坏的，总之，这并不应该占据他大部分的时间。

那就收下吧。

赵观翡这样想。

沈相宜寄信过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赵观翡看完后，先是看见了她的笑容，然后才看见放在一起的干花和信。

她的字很漂亮，并不潦草，字里行间看似很疏离，其实也在向他展示她的生活。

行走在草原上，看见金露梅的那一秒，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秒。他看见一个自由的灵魂，正在无声的提出邀请。邀请他参与她的生活。

赵观翡不会写信，他能做到的，只有收到两个字。

茫茫人海中，遇见了她。

她回来了，江静姝组局。赵观翡还是去了。从老太太那搜刮到的书，与其蒙上灰尘，不如找到真正需要它的人。

赵观翡买了书。老太太很惊讶的看去。

撒哈拉的故事。

沈相宜的信里写了那句话。他看了几页，总是被突如其来的工作打断，看不进去。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融入不进她的生活。

可当看到她的睡颜，他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为何如此宁静。

那就，试试看。

飞机上，赵观翡看向她的侧脸。带笑的双眼，微弯的唇角，慵懒的低丸子头，还有，看见有趣剧情而托腮的双手，提出要喝橙汁时微微抿起的嘴。

他伸手托住她向后仰的脑袋，手心传来她的温度。

赵观翡垂眉，问她。

和我在一起，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