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看着赵观翡有些冷下来的神色。她知道是因为自己最近的冷淡。她不是爱交流的性子,赵观翡也不是。她知道,赵观翡是在生气自己的沉默与冷淡。
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为什么要拒绝自己的好意。没有人会因为被拒绝的好意而感到若无其事。
他是这样想的。
别人呢。
赵观翡没有看见这样的眼神。他的周围是披着完美面具的人。在他的身后,无论是怎样的人,一旦面对他,都得勾起完美的笑容。
沈相宜勉强扯出笑容,看见赵观翡拍了拍她的头,温声应好。
她以为自己习以为常了。
这样的眼神。
交织着赵观翡温和包容的眼神,旁人谴责反对的眼神。就像是阴影一样,纠缠着她。
和上辈子一样。
沈相宜坐上飞机。她紧紧盯着窗外。心却越来越冷。
她这辈子,不是健康的吗。不是在经营着一段健康的爱情吗。没有人说他们不该在一起这种话,所有人摆在明面上的,起码都是祝福。
为什么这样紧凑,若有若无的恶意,依旧缠上了她的脖颈。她的拒绝,她的情绪,是两个人的事啊。仅仅只是,两个人的事。
在那个被阴影笼罩的上辈子,对于两个人而言都是噩梦。
她就是神经质。惴惴不安,一点就炸。
她是腐烂的花,是枯萎的,你但凡剥开我的花瓣看看呢。里面蠕动着蛆虫,啃噬的是我的尊严,我的自信,我的一切啊。
你就把我供在高堂,我给自己安装着锁链,锁链的一头是赵观翡。我捆绑着他,我禁锢着他,我遭受着责备。但我又爱他。
爱他。
所以我离不开他。我唯一的事就是在空旷的房子里,看着时间等待他的出现。
不敢出门,不敢社交。抱着书看,一直看。看到眼睛发涩,看到夜晚降临。然后他回家打开那盏灯,把我拥进怀里。
他的身体好烫,有着好闻的味道。臂膀很有力,轻易的能将我抱起。
菟丝花一样的我,伸出手,像藤蔓一般拥抱住了他。
因为我想起了最初见面时他冷漠的眼神。盘山赛车上被动了手脚的车侧翻,汽油留了一地。顺着坡道蜿蜒流下。
她为什么会这么突兀的出现在那里啊。
因为那些关于攀附的流言。因为在他们眼里,她是失去尊严的女人。
赵秉业把她弄到这条路上,上吊的眼睛燃烧着戏谑。他长大嘴巴微笑。
“你去看看,你想攀上的金主,开赛车有多么的帅气呀!”
沈相宜颤抖着。
她恨赵观翡,更恨赵秉业。恨他的铁石心肠,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到了她的身边。她站在寒风中,裙摆飞扬。远处的赛车破烂不堪,要被点燃了。
点燃,所有的一切都燃烧成灰烬吗。
她看见了赵观翡满脸的血,锐利的双眼渐渐闭合。他蜷缩在驾驶位,快要失去生命。
生命啊。
沈相宜吸着鼻涕,泪水顺着脸颊汹涌流下。
她不能这样。
所以,她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拿起碎石击碎了玻璃。赵观翡的求生意志比她想象的要强很多。他睁开眼,在失重感下,准确的看见了沈相宜伸出的手。
紧紧握住了她。
他出来的时候,车门重重落下,砸在了她的腿上。赵观翡大口喘息着,用背顶开了落下的车门。
沈相宜紧闭着双眼,死死掐住了赵观翡的手。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赵观翡。
我不怪你,是我自己选择的救你。我失去一条腿,我后悔,但是我活该。
可是我不想要,像一个寄生虫一样,寄生在那朵鲜花上,还要洋洋自得的昂扬着开花。
沈相宜看着自己的腿,仿佛像上辈子一样,萎缩,疼痛。
她现在,也是在装作昂扬的开花。
如果,如果她没有走过那些地方呢?踏在土地上的那一刻,在湘西,在茶峒撑着伞独自漫步过的雨天。踩着湿润的泥土,耳边是细腻的雨声。
她想起的不是赵观翡靠在旁边清浅的呼吸,而是边城里,翠翠想念爷爷的那个雨天。
豆绿色的湖,泛着雾气的婉约。
沈相宜现在才意识到。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执着赵观翡对自己的感情。即使知道自己随时准备着分开,但她还是渴望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再多一些。不要这么平静,不要这么周到。为什么要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劝慰,复盘。劝慰自己赵观翡已经做的够好了,不要再有其他要求了。
因为太割裂了。
她漫步在这个世界上,是脚踏实地的。她赶着羊,养着花,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她想要说的话。
她追逐着生命的意义。
要洗去铅尘坐进昂贵的车辆,听着周围人对她和赵观翡的艳羡赞叹。
起初的她是欣喜的,甜蜜的。
但今天的她,却感受到了和上辈子一般如出一辙的难堪。
仿佛,她在演着独角戏。
你看。
命运。
悄然安排好了一切,抚摸着你的头告诉你,就这样吧,按照我给你规定的路走下去,听我的话。
她原地打着转,撞的头破血流后,点头说,好。
可她不想再说好了。
赵观翡不是她的命运。
上辈子是,但这辈子,还要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