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了只是拜了。没有太多别的想法。
晚上从行李箱拿了本书,发现是三毛的万水千山走遍。她跪在莫高窟的弥勒菩萨身前,哭。
为什么会哭。
沈相宜不知道。
菩萨抚过她的脑顶。
三毛说,“苦海无边。”
苦海无边。
怎么就无边无际了呢。
一生的颠沛流离要求个答案。
沈相宜走前又去了趟大昭寺。走到觉康大殿,闻到酥油灯的味儿。去看两眼文成公主进藏图。进大殿正中,看着释伽牟尼静静坐在那里。
金像,慈悲。敛下眉,漾起微微的笑意。
她觉得自己渺小。
满心的欲望要抒发。她求,什么都求。
赚钱,事业有成,高慕枝多看她几眼。平安,幸福,身边有人在陪伴。
求的太多了。
沈相宜没有到苦海无边的地步,但她也绝不平静。她求的内心愧疚,内心愧疚却仍然要求。
希希什么都不懂,心里有欲望的是杜鹃这个妈妈。
妈妈求菩萨,保护女儿健康喜乐。
沈相宜想,高慕枝有没有这样为她求过。求她平安,还是健康,快乐。可惜她并没有这样的记忆。
希希拜完起身,去牵杜鹃的手。招呼打完了,菩萨也拜过了,那就回家。
杜鹃笑着问沈相宜。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
沈相宜听了这话也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知道杜鹃可能没办法接受资助,沈相宜还在食堂吃饭。杜鹃的老师打来电话,她嘴里还嚼着黄焖鸡。
沈相宜当即就买了机票走。虽说后面吃了一个月的土,但好歹是把杜鹃带回来了。
这个村子特别难找。沈相宜马不停蹄赶到。杜鹃的老师带她去她的家。爬一个小破,两边是杂草,中间是被踏出来的一条路。坡真的挺大,前几天才刚下了雨,不好走。鸡鸭是散养,昂首挺胸的看着来人。
她还记得杜鹃的妈妈在择菜。这个中年妇女佝偻着腰,满头花白,眼里是疲惫。
我找杜鹃。
哦……哦,杜鹃,快出来!
简单的两句话,杜鹃出来,看着她。沈相宜就在想,不要待在这儿吧。出去读书呀,学习呀,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不要变成弟弟的养料,不要变成耕地的牛。
她确定,她要把杜鹃供出去。
“我记得。”
沈相宜说。
“你那时候还很小。”
希希牵着两人的手,跳起来,双腿悬空,假装在荡秋千。幸好沈相宜去西藏练出来了些力气,还能稳稳拉住她,并把她往上拽。
“你喜欢荡秋千吗?”
沈相宜问。
“对呀。”
希希很自豪又荡了一个。
摩托车从三人身边开过,荡起一阵灰尘。突然停在三人身旁。
一个中年男人,后面坐了个背背篓的女人。
“杜鹃?”
“你咋个回来啦?”
杜鹃辨认了一番才看清,隐隐约约的啊了一声。
问,
“三婶?”
她又对着开车的男人叫了声“三叔”。
他们不熟。但三婶卢有芳倒是笑的挺开心。
“你上次回来还是好久以前的嘞。你弟诶,不回来呀?”
“不回来。”
杜鹃不咸不淡的回应。
三叔老了,没穿上衣,目光在沈相宜身上逡巡了一会儿,又移开,骂骂咧咧的叫着卢有芳别聊了。
摩托车又轰轰的开走。尾气全被沈相宜和杜鹃吃进嘴里了。
她们站在原地咳了两声。
希希很小声的问,
“那个三叔是坏蛋吗?”
杜鹃捂住她的嘴。
“不要乱说话呀宝贝。”
希希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下去。她晃晃沈相宜的手。沈相宜弯腰听。
“他看着你的时候我觉得不舒服。”
杜鹃顿了一下。没打断。
但希希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